當城南殺聲震天、火光衝霄之時,城東的世家聚居區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裏街道寬闊,深宅大院鱗次櫛比,高牆厚門將外界的混亂隔絕。各府門前皆有多名家丁護院持械戒備,雖未擺出戰鬥姿態,卻也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
城東最大的會館“德潤堂”內,燈火通明。濮陽城內十餘名有頭有臉的世家家主齊聚於此,麵色凝重地商議著今日的劇變。
“方纔司馬府來人通報,”坐在主位的張家家主張昶撫須道,“林州牧確實藏身司馬府中。司馬公與田公二人力排眾議,硬是將鮑信擋在了門外。”
廳內一陣騷動。
“司馬公糊塗啊!”李家主李孚連連搖頭,“鮑信已接受袁本初征召,如今代表的可是關東盟軍!與之作對,待盟軍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我濮陽……我兗州如何自處?”
“李公此言差矣。”坐在下首的趙家主趙琰反駁,“鮑信雖是奉盟軍之名,但行事太過霸道,居然私調濟北兵進入濮陽城。若盟軍皆是這般做派,我等投效,豈非與虎謀皮?”
“更何況,”張家主張昶緩緩補充,“諸位可曾聽說,袁本初在渤海起兵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廳內安靜下來。
“他趁韓馥猶豫不決,暗中聯絡公孫瓚,威逼利誘,竟將冀州牧之位從韓馥手中奪了過來!”張昶聲音低沉,“韓文節(韓馥字)與他乃是故交,尚且如此對待。我等兗州世家,在袁本初眼中又算什麽?”
這話說到了眾人心坎裏。亂世之中,世家最怕的不是戰亂,而是失去立足之地。袁紹奪冀州之事,早已傳遍天下,讓各地士族對這位“盟主”多了幾分戒心。
“但袁家畢竟是四世三公,天下名門。”王家主王珣沉吟道,“若真能投效袁公,對家族長遠發展,未嚐不是好事。至於兗州……誰當州牧不是當?隻要不損害我等利益便可。”
“王公此言,恕趙某不敢苟同。”趙琰起身,正色道,“林州牧接手兗州雖隻數月,但我等的獲利卻是實打實的——他減免賦稅,商路暢通,我趙氏布莊的生意比往年好了三成;他整頓吏治,嚴懲貪腐,我等再無需如從前那般,年年向郡縣官吏孝敬大筆錢財。”
他環視眾人:“更難得的是,林州牧行事有章法。該納的稅,一分不少;該守的法,一絲不苟。但隻要遵紀守法,便能安穩經營,不必整日提心吊膽,擔心被哪個貪官汙吏敲詐勒索。”
這話引起了不少共鳴。
“趙公說的是,”一位經營糧行的家主介麵,“往年秋收後,縣衙、郡府、州衙,層層盤剝,最後落到手裏的不到四成。今年林州牧定了新規,明碼標價,該交多少交多少,反倒比往年多留了兩成利。”
“還有那些流民安置,”另一位家主補充,“以往流民聚集,不是為盜便是乞討,擾得城鄉不寧。如今林州牧組織他們墾荒修路,既安定了地方,又多了勞力。我家在城外的莊子,今年雇工都比往年好找。”
廳內議論紛紛。眾人這才發現,細細算來,林昊治理兗州這幾個月,他們的實際利益非但沒有受損,反而有所增益。
眾人對林昊唯一的不滿,或許隻在於他的出身——一個沒有顯赫家世、甚至來曆不明的“白身”,竟成了封疆大吏,這讓一些講究門第的世家心裏多少有些別扭。
但這種“別扭”,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所以,”張昶總結道,“我等現在麵臨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站隊’問題,而是一場關乎家族未來數十年的抉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司馬府方向:“是選擇看似強大、卻可能將我等當作棋子甚至肥肉的袁本初,還是選擇根基尚淺、卻實實在在帶來好處、且尊重規則的林昊?”
廳內陷入沉思。
就在這時,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張家護院匆匆入內,稟報道:“諸位家主!城南方向火勢越來越大,且有喊殺聲向城東逼近!據探,是林州牧麾下親衛正朝這邊突圍!”
眾人臉色驟變。
“來了多少人?”張昶急問。
“約百餘人,分兩路。其中一路由一員黑甲猛將領頭,已突破兩道防線;還有一路……”護院頓了頓,“隻有不到三十人,卻在城南製造了極大混亂,吸引了鮑信大半兵力。”
“好手段!”趙琰擊掌讚道,“這是要聲東擊西,金蟬脫殼!”
張昶深吸一口氣,看向在場眾人:“諸位,抉擇的時刻到了。是緊閉門戶,作壁上觀;還是……助林州牧一臂之力?”
德潤堂內,十幾位家主麵麵相覷,心中其實都轉著相似的念頭:
不救。
緊閉府門,作壁上觀。無論今夜誰勝誰負,鮑信也好,林昊也罷,都與自家無關。亂世之中,明哲保身纔是第一要義。待大局已定,再向勝利者效忠不遲——雖然屆時分得的利益會少些,但至少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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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張家主張昶彷彿看穿了眾人心思,緩緩開口,“可是若救了,而且林昊最後勝了,那麽我等家族,便會如同潁川荀氏、陳氏、鍾氏那般,一飛衝天!”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諸位想想潁川那些世家——荀彧如今是兗州別駕,總攬政務;荀衍、陳群、鍾繇等人皆得重用。”
這番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在座的都是濮陽本地世家,雖有些根基,但放在整個兗州、乃至天下,隻能算“三流”甚至不入流。他們何嚐不羨慕那些攀上高枝、一飛衝天的家族?潁川世家如今的地位,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若是敗了……”李家主李孚聲音發顫。
“若是敗了,”張昶接過話頭,語氣沉重,“便是萬劫不複。鮑信不會放過我們,袁紹更可能將我等當作儆猴之雞。”
他頓了頓,忽然提高聲音:“但諸位可曾想過——我濮陽世家,為何多年來隻能在兗北這一畝三分地打轉?為何潁川世家能名揚天下,我等卻默默無聞?”
“因為我們太謹慎!太保守!永遠在等待,永遠在觀望,永遠不敢下重注!”
張昶走到廳中,聲音激昂:“亂世如賭局,不敢下注的人,永遠贏不了大錢!司馬公敢賭,所以他司馬家在河內獨尊;田公敢賭,所以他田氏富甲兗州。如今,他們又押注林昊——難道諸位認為,這兩位縱橫數十年的人精,眼光還不如我等?”
廳內一片寂靜,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張昶一字一頓:“我張家決定下注。既然司馬家和田家已然押上全副身家,那我張家便跟了!濮陽世家當共進退——要贏,一起贏個潑天富貴;要輸,一起輸個轟轟烈烈!”
這番話如同點燃了導火索。
趙家主趙琰霍然起身:“我趙家跟了!林州牧整頓吏治,讓我趙氏布莊少交了七成‘孝敬’,這份恩情,趙某記著!”
王家主王珣也起身:“我王家也跟!林州牧疏通商路,我王家商隊這幾個月利潤翻倍,這比什麽空頭許諾都實在!”
“我劉家跟!”
“周家跟!”
“孫家跟!”
一個個家主起身表態。這些平日裏精於算計的商人、地主,此刻眼中都閃爍著賭徒般的狂熱。
“好!”張昶環視眾人:“既如此,各家速速集結府中家丁護院!能戰者皆出戰,不能戰者備糧備藥,支援傷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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