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陽城的混亂愈演愈烈。鮑信坐鎮太守府廢墟前,不斷調兵遣將:
“一營封鎖四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二營、三營逐街逐巷搜查,挖地三尺也要把林昊找出來!”
“四營圍住城西親衛駐地,不許放走一人!”
但他很快發現,林昊的親衛營如同泥鰍般滑不留手。這些精銳分成數十小隊,在城中神出鬼沒:一會兒在東街放火製造混亂,一會兒在西巷伏擊搜查小隊,甚至有人冒充濮陽兵,渾水摸魚。
更棘手的是,這些親衛絕不戀戰,一擊即走,專挑薄弱處下手。濮陽兵雖眾,卻如拳頭打跳蚤,有力無處使。
“廢物!都是廢物!”鮑信氣得暴跳如雷,“萬人抓不住幾百人?!”
“將軍,”一名校尉小心翼翼道,“林昊的親衛太過精銳,又熟悉巷戰。而且……而且城中百姓似乎也在暗中幫助他們,常有搜查隊遭到偷襲,卻連人影都看不到。”
鮑信臉色鐵青。他知道林昊此行必有後手,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必須盡快找到林昊!
而此時,林昊已躲入城東一處廢棄宅院。
這座宅院顯然荒廢已久,院牆傾頹,雜草叢生。正廳的屋頂塌了一半,月光從破洞灑下,映著滿地狼藉。
“主公,此處暫時安全。”一名親衛低聲稟報,“周圍三條街內未發現敵軍大規模搜尋。”
林昊點頭,示意眾人分散隱蔽。十餘名親衛迅速散開,有的藏身殘垣後,有的躍上斷梁,有的隱入荒草叢中,各自占據有利位置,警惕地注視著外麵。
林昊靠坐在一根未倒的梁柱後,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夜風中傳來各種聲音:
遠處隱約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那是典韋、陳到他們在製造混亂;
近處街道上雜亂的腳步聲、嗬斥聲——濮陽兵正在挨家挨戶搜查;
更近處,巷口有壓低聲音的交談:
“這邊搜過了嗎?”
“搜過了,沒人。”
“媽的,這些逆賊跑哪兒去了?將軍說了,抓到林昊賞千金,封校尉!”
“別做夢了,林昊身邊那些親衛,一個能打咱們十個……”
腳步聲漸遠。
林昊稍稍放鬆,但神經依然緊繃。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安全。鮑信絕不會罷休,更危險的搜查還在後麵。
他抬頭望向夜空。月亮已過中天,估摸著已是子時。徐晃、石嶽的援軍最快也要拂曉時分才能趕到。這漫長的幾個時辰,每一刻都可能是生死關頭。
“主公,”一名親衛悄無聲息地靠過來,遞來一個水囊,“喝點水。”
林昊接過,抿了一小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讓他精神一振。
“外麵情況如何?”他低聲問。
“典韋將軍在城西燒了三處糧倉,吸引了大批敵軍;陳到將軍帶人襲擾了太守府附近的駐軍,現在正往城南撤。濮陽兵被攪得暈頭轉向,但鮑信已調集主力,開始分割槽封鎖,逐片清剿。”
林昊眉頭微皺。鮑信的反應不慢,一旦完成分割槽封鎖,化整為零的親衛們將很難再相互策應,藏身之處也會被逐一拔除。
必須想辦法打破這個局麵。
他正思索間,院外忽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這處廢宅還沒搜!進去看看!”
院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光透過牆縫晃動,映得廢宅內影影綽綽。林昊握緊劍柄,十餘名親衛屏息凝神,隻等敵軍闖入,便要暴起搏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幾位軍爺,這是在找什麽呢?”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院外響起,帶著幾分從容,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
領頭隊率喝問:“你是何人?深夜在此作甚?!”
“我?自然是來救你們命的人。”
那些搜查的濮陽兵顯然一愣,不解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在下是說,”那道聲音依舊平和,卻隱隱透出幾分深意,“有些功勞,不是那麽好拿的。若諸位就此退去,隻當沒搜過這處廢宅,可保性命無虞。倘若執意要進……”
他沒有說下去,但威脅之意已明。
搜查士兵中有人嗤笑:“就憑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也敢威脅我們當兵的?”
笑聲剛起,卻又戛然而止,接著便聽到了求饒的聲響:“饒命!饒命!公子,小的們這就走!這就走!”
雜亂的腳步聲倉皇遠去,火光迅速消失在街角。
廢宅內外,重歸寂靜。
片刻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衝著院內:“裏麵的,可是林州牧?”
眾親衛不敢出聲,目光齊齊投向林昊。
林昊閉目細聽片刻,忽然展顏一笑,從容起身,拍了拍衣上塵土,朗聲應道:“門外,可是司馬伯達兄?”
門被推開。月光下,一位青衫儒巾,麵容清秀的青年站在門外,正是司馬朗。
司馬朗見到林昊,拱手笑道:“正是。洛陽一別,數年未見,林州牧風采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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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還禮:“伯達兄亦風采更勝往昔。方纔援手之情,林某銘記在心。”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司馬朗打量林昊周身,見他雖衣袍染塵,卻神色鎮定,不禁讚道,“州牧身處險境而麵不改色,真英雄也。”
“不知司馬兄為何會在此處?”
“洛陽一別後,我本在太學訪學。可先是黃巾禍亂,道路斷絕;後是董卓亂政,朝綱崩壞。無奈之下,隻能返迴濮陽老家,閉門讀書,靜觀時變。卻不曾想,今夜竟在此處遇見故友。”
林昊感慨:“亂世之中,能得故人相助,實乃林某之幸。隻是……將伯達兄與司馬家捲入此事,林某心中有愧。”
“州牧言重了。”司馬朗正色道,“董卓暴虐,天下共討。州牧雖暫附董卓,卻非助紂為虐之輩。你在兗州推行的新政,減免賦稅,鼓勵農桑,這些我都聽說了。今日相助,既為故交,亦為天下蒼生。”
二人正敘舊,其身後一名壯漢忽然沉聲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方纔那些兵痞雖被嚇退,但必會引來更多人馬。我們還是速速離開為妙。”
司馬朗這才恍然:“是了,看我一見故友,竟忘了身處險境。林州牧,若不嫌棄,請隨我迴司馬家暫避。家父雖已安寢,但若知州牧駕臨,定當倒履相迎。”
林昊略一沉吟。司馬家是河內望族,在濮陽根基深厚,確是絕佳的藏身之所。更重要的是,司馬防為人正直,在士林中頗有聲望,其子司馬朗與自己又有舊誼,值得信任。
“那就叨擾了。”林昊拱手。
“州牧客氣。”司馬朗側身引路,“請隨我來。”
一行人迅速離開廢宅,穿街過巷。司馬朗對濮陽城極為熟悉,專挑僻靜小路,避開主要街道,輾轉反複後,一座古樸大宅靜靜矗立,門楣上“司馬府”三字在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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