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身戎裝，步入廳中。與之前在洛陽時的低調內斂不同，此刻的他眉宇間帶著幾分銳氣，眼中閃爍著難以抑製的興奮。
“林將軍！”曹操拱手，開門見山，“可曾收到訊息了？袁本初已發檄文，天下響應，十八路諸侯盡起二十萬大軍討伐董卓！”
林昊示意他坐下，平靜道：“收到了。鮑信、喬瑁已暗中接到劉岱指令，整軍備戰，準備迎接盟軍。兗州……已是山雨欲來。”
“正是如此！”曹操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眼中精光閃爍，“兗州乃四戰之地，若選擇與諸侯對立，必成第一戰場，生靈塗炭。但若你我明智——”
他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汜水關！虎牢關！這兩處洛陽東麵門戶，如今尚在我們掌控的勢力範圍內。隻要巧妙利用你我身份，提前將這兩處關隘牢牢握在手中，待盟軍一到，開關放行，大軍便可一路高歌，直搗洛陽！”
曹操越說越激動：“屆時，你我便是討董首功！解救天子，肅清朝綱，名留青史！林將軍，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啊！”
林昊靜靜聽完，沒有立即迴應，而是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心中暗道：此時的曹操，雖然已經展現出來梟雄之姿，但骨子裏還是那個為了複興漢室可以拋頭顱灑熱血的青年。
隨後緩緩道：“孟德兄，你的設想，很美。但你可曾想過——董卓一旦得知關隘易手，會作何反應？”
“自然是大軍來攻。”曹操不假思索。
“那以你我二人如今的兵力，能守住關隘多久？”林昊問道，“汜水關、虎牢關皆為天險，易守難攻。但若董卓調集西涼主力猛攻，你我加起來雖有將近十萬兵馬，但除去各地守備，能調動之人不過三四萬，其中還有大半是新募之卒。
就這點人手，能守一月？還是半月？”
曹操皺眉：“盟軍距離我們最近的陶謙部，從徐州北上，快則二十日，慢則月餘便可抵達增援。隻要能堅持到援軍……”
林昊打斷他：“孟德兄真的相信，盟軍會按我們的計劃及時增援？你確定他們不會覺得，這是董卓設下的圈套？我們開關放行，在他們眼中，會不會是引誘盟軍深入司隸，而後關門打狗的詐降之計？”
曹操一怔。
林昊繼續道：“即便他們相信我們的誠意，可十八路諸侯各懷心思，集結需要時間，協調需要時間。袁本初要平衡各方，袁公路要儲存實力，其他諸侯要爭功奪利……他們會為了你我這兩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冒著被西涼鐵騎伏擊的風險，倉促進軍嗎？”
“本初與我乃總角之交，”曹操辯解道，“他不會棄我於不顧。”
“總角之交？”林昊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涼意：“孟德兄，當年在洛陽，你與袁本初一同遊俠，一同起兵誅宦，交情不可謂不深。可如今呢？他是四世三公的渤海太守、關東盟主，你是……董卓任命的驍騎校尉、兗州監軍。”
他直視曹操雙眼：“在袁本初眼中，你早已不是當年的曹阿瞞，而是董卓麾下的‘降將’。即便你開關獻關，在他和那些諸侯看來，也不過是‘戴罪立功’，是應該的。”
曹操麵色微變，顯然被說中了心事。
“更何況，”林昊聲音更沉，“若你我真在前線血戰，苦苦支撐，而盟軍卻在外圍觀望，等待‘最佳時機’。屆時會如何？我們成了消耗西涼軍的炮灰，而他們——待我們兩敗俱傷時，再以‘討董大義’為名，揮師進軍。”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圖的兗州位置上：“孟德兄，你信不信，若你我真在前線戰死，袁本初非但不會悲痛，反而會大喜過望？因為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接管你我的兵馬，以‘為故友報仇、收複失地’為由，將兗州納入囊中，壯大自己的勢力！”
這番話如冰水澆頭，讓曹操渾身一震。
廳內陷入死寂。炭火劈啪作響，窗外風聲嗚咽。
良久，曹操緩緩坐直身體，臉上興奮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彷彿要澆滅心中的躁動。
他聲音沙啞：“林昊，你所言……不無道理。但難道我們就坐視董卓禍亂朝廷，任由天子蒙塵？”
林昊搖頭：“董卓必敗，這是大勢所趨。但他的敗，不應由我們以卵擊石、為人作嫁的方式來促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練兵場上的旌旗：“我們需要考慮的，不是如何為盟軍鋪路，而是——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巨變中，如何保全兗州百姓，如何壯大自身，如何在亂世中站穩腳跟。”
曹操也起身，走到他身側，沉默良久，終於問道：“那依你之見，我們當如何？”
林昊轉身，目光堅定：“兩條路。一，明麵上遵從董卓之命，扼守兗州，但暗中與諸侯聯絡，保持通道；二，利用兗州的地理位置，在董卓與諸侯之間周旋，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他頓了頓，緩緩道：“亂世之中，最重要的是實力。沒有實力，所謂的忠誠、大義，都不過是他人手中的棋子。孟德兄，你想做棋子，還是棋手？”
曹操眼中光芒變幻，最終化為一聲長歎。
“棋手……”他喃喃重複，忽而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幾分決絕，“林昊啊，你這一席話，可謂醍醐灌頂。”
他拱手，鄭重道：“今日之言，操銘記於心。隻是……盟軍那邊，總需有人聯絡。此事，便交由操來辦吧。無論最終作何選擇，你我之間，當互通聲氣，共渡難關。”
林昊點頭：“正該如此。”
送走曹操，林昊獨坐廳中，望向係統界麵。
陣營選擇的倒計時，仍在跳動。
而這一次，他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亂世如棋，他要做的不是衝鋒陷陣的卒子，而是穩坐中軍的將帥。
而十八路諸侯與董卓的這場大戰，將是他崛起的最佳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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