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碩的刺殺行動,徹底撕破了何進與宦官集團之間最後一點虛偽的溫情。在誅殺蹇碩,掌控西園新軍之後,袁紹趁熱打鐵,在何進麵前慷慨陳詞:
“大將軍!蹇碩一閹奴,安敢行刺國家棟梁?此必張讓、趙忠等十常侍主使!彼等盤踞宮禁,禍亂朝綱,誣陷忠良,索賄無度,天下苦之久矣!今大將軍手握禁軍,威加海內,正宜藉此良機,盡誅閹宦,掃清君側,則功蓋伊霍,名垂青史!若再姑息,必受其害!”
何進被說動了。掌握西園軍後的他,信心膨脹,對宦官也失去了最後的忌憚。鏟除以張讓、趙忠為首的剩餘十常侍,被正式提上了議事日程。
然而,在袁紹提出計劃之後不久,阻力便出現了,而且還是來自何進最親近的人——他的妹妹何皇後,以及母親舞陽君、弟弟車騎將軍何苗。
何皇後在宮中召見何進,言辭懇切又帶著責備:“兄長!蹇碩狼子野心,行刺兄長,其罪當誅,殺之可也。然張讓、趙忠等人,侍奉陛下與哀家多年,未有顯惡。
豈可因蹇碩一人之罪,便盡誅內侍?如此株連,豈是仁君賢臣所為?況且陛下尚在,若大興屠戮,必致宮闈震蕩,朝野不安。外人不知,恐以為兄長欲行廢立,逼宮陛下!於兄長清譽,於何氏一門,皆有大害!”
舞陽君更是哭哭啼啼,訴說張讓等人往日對何家的“恩惠”。何苗也認為兄長過於激進,擔心引發不可控的後果。
何進陷入兩難。一邊是袁紹等人“除惡務盡”的激烈催促和自身的權欲,另一邊是至親家人的強烈反對和對政治風險的擔憂。朝廷之上,迅速形成了以何進、袁紹為代表的“速殺派”,與以何太後、何苗為代表的“緩撫派”的尖銳對立,雙方在朝堂和私下爭論不休,事態陷入僵局。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蹇碩被何進誅殺的訊息,終於傳到了久病臥床的漢靈帝劉宏耳中。
這位以荒唐、貪財、怠政著稱的皇帝,近年來身體本就每況愈下,全靠藥石和宦官們的“精心伺候”維係。聞聽自己親手提拔、用以製衡何進的上軍校尉蹇碩,竟被何進以謀逆罪名誅殺,西園軍權易手,漢靈帝又驚又怒。
他深知這意味著外戚勢力已經徹底壓製了宦官,自己這個皇帝幾乎成了孤家寡人。一想到何進可能接下來的行動,想到自己可能麵臨的處境,一股急火攻心,加之本就虛弱不堪,竟是一口鮮血噴出,隨即兩眼翻白,氣息驟停!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六月,在位二十一年、將東漢王朝推向深淵的漢靈帝劉宏,在驚恐與憤怒中,驟然駕崩,死得比原本曆史早了數年!
皇帝猝死,且是在如此敏感的時刻,洛陽的天,瞬間塌了!靈帝之死,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塊,讓本已緊繃的局勢徹底爆炸。
雖然張讓等人極力掩蓋皇帝駕崩的訊息,可是如今的宦官集團在蹇碩死後,已經徹底失去了對宮內的掌控,訊息很快就通過一些太監和宮女的口中,傳到了袁紹等人的耳中。
袁紹第一時間找到何進,神色前所未有的嚴峻:“大將軍!國不可一日無君,更不可在君位空懸之際,留此巨大隱患於宮闈!
先帝駕崩,太子辯年幼,主少國疑。張讓、趙忠等閹豎,久居宮禁,若其趁此機會,勾結其他宗室,矯詔行事,甚至謀害太子、太後,則萬事皆休!誅宦之事,刻不容緩,必須立刻解決,方可議立新君,安定天下!”
何進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沒有皇帝作為緩衝,他與宦官之間的矛盾已是你死我活。但他再次入宮麵見何皇後,陳述利害,要求立刻下詔誅殺十常侍時,依舊遭到堅決拒絕。
此時的何皇後沉浸在喪夫的悲痛與對新君繼位後自身地位的擔憂中,更加不願意在此時掀起腥風血雨,認為穩定壓倒一切。
反複勸說無效,何進焦躁不已。袁紹見時機成熟,終於丟擲了那條早已在心中醞釀多時、也將遺禍千年的“絕妙”毒計:
“大將軍!皇後居於深宮,為閹豎讒言所蔽,不見天下洶洶誅宦之心,不識社稷倒懸之危。既言語難通,何不以‘勢’迫之?”
何進皺眉:“何謂以勢迫之?”
袁紹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壓低聲音:“可密令四方素有威名、忠於朝廷之猛將及州郡豪傑,如並州牧董卓、泰山太守王匡、東郡太守橋瑁、武猛都尉丁原等人,使其各引精兵,以‘清君側’、‘誅閹宦’、‘靖國難’為名,向京城洛陽進發!
大軍壓境,旌旗蔽日,刀兵之威,直指宮闕!屆時,皇後見外兵雲集,皆知為誅宦而來,必知事不可違,閹豎之末日已至,焉敢再阻?此所謂‘借外力以清內患’,兵不血刃,可成大事!”
何進聽罷,先是愕然,隨即眼中放出異彩。這計策聽起來確實能繞過皇後的阻撓,以強大的軍事威懾迫使她就範,甚至能不費自己一兵一卒就解決宦官問題。他被權力的渴望和對宦官日益增長的恐懼衝昏了頭腦,忽略了引外兵入京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風險。
“本初此計大妙!” 何進撫掌稱善,“便依此計!立刻以大將軍府密令,召董卓、王匡、橋瑁、丁原等人,速速率領精銳兵馬,前來京師,‘共商大事’,‘以正朝綱’!”
一道改變曆史程式的命令,從大將軍府發出,飛向四方。並州牧董卓、泰山太守王匡、東郡太守橋瑁、武猛都尉丁原等多路地方實力派,接到了這份充滿誘惑與危險的大將軍密令。
尤其是早就對中樞虎視眈眈的董卓,聞訊後更是大喜過望,立刻點齊麾下最精銳的西涼鐵騎,以“奉詔入京靖難”為名,浩浩蕩蕩地殺向洛陽。
潘多拉的魔盒,被何進與袁紹親手開啟。洛陽,即將成為各方軍閥武力炫耀與權力角逐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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