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豐集內,徐晃坐鎮中軍,雖隻留五百士卒,卻將“重兵駐守”的戲碼演得十足。白日裏旌旗招展,巡邏隊絡繹不絕;入夜後營火通明,刁鬥森嚴,更兼故意讓士卒大聲喧嘩、搬運空箱,製造出數千人馬的喧騰假象。目的就是為了讓那些賊寇探子,所見皆是一派嚴陣以待、糧草重地的模樣,這樣才能讓那賊首篤信官軍主力已被牽製在此。
與此同時,石嶽率領精心挑選的五千餘精銳,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中。他們分作三路,悄無聲息地運動到徐晃預判的幾處村莊外圍。每一路都配備了足夠的弓弩手、刀盾兵和長矛手,並攜帶了用於聯絡和發訊號的巡天燈及響箭。
石嶽本人親率最精銳的一部,潛伏在預計賊寇最可能首先攻擊的石門村外的密林與高坡後。
等待是漫長而煎熬的。一天,兩天,三天過去了。田野間的稻浪一天天變得金黃稀疏,秋收進入尾聲。村落裏雖然按照計劃,白天仍有老弱婦孺和少數青壯在田間地頭忙碌,營造正常生產的假象,但暗地裏,村民早已得到通知,財物糧食或隱藏或轉移,青壯也被組織起來,隨時準備依訊號躲避。
石嶽藏身於一處可以俯瞰石門村全貌的丘陵背陰處,嘴裏嚼著一根草莖,目光如隼,緊緊盯著黑風嶺方向的山道。他心中盤算:秋收將盡,賊寇儲備見底,若再不動手,待到顆粒歸倉、村落防備因收獲完成而可能加強時,機會就更渺茫了。他們,應該快要按捺不住了。
“傳令下去,今夜所有人衣不卸甲,刀不離手,枕戈待旦!斥候再放遠五裏,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石嶽沉聲下令。一股大戰前的凝重氣氛,在三個潛伏點悄然彌漫。
事實證明,石嶽的判斷和耐心得到了迴報。
第四天,月黑風高。子夜時分,山道上,終於出現了影影綽綽的大批人影,粗略估計不下千人。他們行動頗為謹慎,派出數股前哨探路,確認官道及長豐集方向並無異動後,才加快速度,直撲……石門村!
“來了!” 潛伏的斥候壓低聲音,將訊息火速傳迴。
石嶽精神一振,輕輕握緊了手中的長刀。他示意全軍保持絕對靜默,如同暗夜中蓄勢待發的豹群。
賊寇前鋒很快摸到了石門村口。村內一片死寂,連犬吠聲都沒有,隻有風吹過枯枝的沙沙響。這反常的寧靜讓帶隊的賊寇心生疑慮,他揮手止住隊伍,派了兩個人進村探查。
那兩人躡手躡腳進去,很快又慌慌張張跑迴來:“頭兒!不對勁!村裏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糧倉也是空的!連條狗都沒見著!”
“中計了!快撤!” 賊寇臉色大變,立刻意識到不妙,嘶聲下令撤退。
然而,已經太晚了!
就在賊寇大隊慌亂轉身,想要沿著來路逃迴山林時,石嶽猛地站起,手中火把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特製的大型巡天燈!那燈球碩大,內裏填充了浸油的麻布,點燃後迅速升空,在漆黑的夜空中如同一顆小太陽般耀眼奪目!
“升燈為號!全軍出擊!封死穀口,一個也別放跑!” 石嶽怒吼一聲,聲震四野!
“殺——!!!”
刹那間,殺聲震天!埋伏在石門村兩側山林和高坡後的伏兵如同潮水般湧出!箭矢如同飛蝗般從黑暗中傾瀉而下,瞬間射倒一片猝不及防的賊寇。緊接著,盾牌如山,長矛如林,官軍精銳結陣向前,迅速堵死了賊寇退迴黑風嶺的主要通道。
與此同時,另外兩處潛伏點的官軍,看到夜空中那醒目的巡天燈訊號,也毫不猶豫地點燃火把,擂動戰鼓,從預定方向朝著石門村戰場包抄合圍而來!三路兵士,如同三把鐵鉗,狠狠夾向了陷入混亂的賊寇主力。
賊寇雖然人數不少,但遭此突如其來的埋伏,前後被堵,士氣瞬間崩潰。賊首是一名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手持一把開山斧,見狀知道難以脫身,兇性大發,嚎叫著率領身邊最悍勇的一批亡命徒,朝著看起來官職最高的石嶽所在的中軍方向猛衝過來,企圖斬殺主將,開啟缺口。
“來得好!” 石嶽夷然不懼,提刀迎上。兩人在火光照耀下戰在一處。那賊首確實兇悍,斧沉力猛,但石嶽刀法精湛,步伐靈活,更兼年輕氣盛,戰不十合,覷準一個破綻,側身避開對方勢大力沉的一斧,手中長刀順勢斜撩,刀光如匹練般劃過賊首脖頸!
“噗——!” 鮮血噴濺,賊首碩大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飛起,無頭屍體轟然倒地。
“賊首已死!降者不殺!” 石嶽用刀尖挑起賊首頭顱,厲聲高喝。
主將被陣斬,徹底擊潰了賊寇殘存的抵抗意誌。一部分賊寇丟掉武器,跪地投降;另一部分試圖負隅頑抗或趁亂逃跑的,很快就被合圍上來的官軍分割殲滅。戰鬥從開始到基本結束,不到一個時辰。夜色下的石門村外,屍橫遍地,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清點戰場,斃傷賊寇七百餘,俘虜近三百。經連夜突擊審訊俘虜,得知其老巢就在那山中深處一處頗為隱蔽的山坳裏,尚有留守賊寇及掠來的婦孺、糧草輜重。
石嶽毫不遲疑,一邊派人飛馬向長豐集的徐晃報捷並通報戰況,一邊親自率領兩千生力軍,由俘虜帶路,連夜奔襲賊巢。
留守巢穴的賊寇本就多是老弱病殘,聽聞石嶽領兵前來的訊息,早已魂飛魄散,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抵抗。所以石嶽幾乎兵不血刃便攻占了巢穴。
清掃戰場時,景象令人觸目驚心。
除了繳獲大量劫掠來的金銀細軟、布匹銅錢以及堆積如山的糧食外,士兵們在一處把守嚴密的岩洞裏,發現了數十名被囚禁的女子。
她們大多衣衫襤褸,神色驚恐麻木,身上帶著不同程度的傷痕。據其中幾個稍微清醒些的女子哭訴,她們都是來自附近郡縣村鎮的百姓,在賊寇襲擾時被擄掠至此,受盡淩辱,如同牲畜般被關押,供賊寇泄慾。
石嶽見此慘狀,虎目含怒,心中對這些賊寇的痛恨更添十分。他強壓怒火,下令軍中醫官立刻為這些女子診治傷患,又調撥幹淨衣物、食水妥善安置,並嚴令士卒不得有任何騷擾之舉。
“將她們好生看顧,待徐將軍到來,再行定奪。” 石嶽對負責此事的軍官鄭重囑咐。望著那些女子眼中漸漸複蘇的微弱生機和感激的淚水,這位在戰場上鐵血無情的將領,心中也不禁湧起一絲酸楚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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