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懸頂之劍,催促著林昊一行人的腳步。春節將近,距離朝廷“休吏”之期不足半月。根據當時的《漢律》規定,春節假期稱為 “休吏” ,從臘日(冬至後的第三個戌日,是臘八前身,)開始,到正月結束,有一個月左右的假期。
這個期間,各級官署會 “封印” ,即把官印封存起來,表示停止辦公。除非有緊急軍情或突發事件,否則一律不處理日常政務,朝廷亦是如此。
林昊深知,一旦陷入長達月餘的政務停擺,所有的謀劃都可能被拖延、被變數侵蝕,甚至徹底胎死腹中。時機稍縱即逝,他們必須趕在年關封印之前,將這把火點在董卓麵前。
為此,此行可謂輕車簡從,摒棄了一切不必要的輜重。林昊隻帶了典韋、石嶽以及半數親衛。一行人如同離弦之箭,離開了繁華的洛陽,一頭紮進北方的寒風中。
路途艱辛,遠超尋常。他們放棄了舒適的官道驛站,餓了便啃幾口冰冷堅硬的幹糧,渴了便掬一捧山澗涼水,累了也隻能在避風處稍作喘息,便再次策馬揚鞭。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馬蹄踏過初冬的凍土,揚起陣陣塵煙。原本需要五六日的路程,在他們不惜馬力的疾馳下,竟在第四日黃昏,遠遠望見了河東郡治所——安邑城的輪廓。
剛一看到安邑城門,一股與洛陽截然不同的肅殺之氣便撲麵而來。城門口值守的,並非懶散懈怠的郡兵,而是董卓麾下真正的涼州嫡係精銳。
這些軍士身著染塵的皮甲,外罩禦寒的羊皮襖,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帶著一種在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冷漠與警惕。他們檢查得極為仔細,毫不敷衍。
典韋隻一眼覺察到危險,隨後在林昊耳邊低語:“主公,這幫崽子…血腥味很重,都是見過血的老兵。”他肌肉微微繃緊,本能地感受到了同類的危險氣息。
林昊微微搖頭:“事已至此,即便前方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一闖了。”
排在林昊他們前麵的是一支試圖進城落腳的商隊。衛兵們盤問得極為苛刻:“從何處來?籍貫何處?來安邑所為何事?售賣何物?購自何人?”
每一個問題都可能被反複追問,並與商隊其他成員的口供相互印證,稍有出入便會被厲聲嗬斥,甚至扣下盤查。所有的行李、貨物都被粗暴地開啟,仔細翻檢,重點排查兵器、甲冑,尤其是任何帶有文字的書信、絹帛,檢查得格外嚴格,彷彿每一片竹簡都可能藏著顛覆的陰謀。
輪到林昊一行人時,衛兵們的目光瞬間被典韋那異於常人的魁梧身軀和兇悍氣勢所吸引。“鏗啷”數聲,幾名衛兵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長矛,如臨大敵:“站住!你們是什麽人?!”
林昊麵色不變,從容上前半步,從懷中取出那份大將軍文書,拱手道:“在下林昊,自洛陽而來,奉何進大將軍之命,特來麵見董卓將軍,有要事相商。”他的語氣不卑不亢,既表明瞭來意,也點出了背景。
為首的隊長將信將疑地接過文書,翻來覆去地檢視。上麵何進大將軍的印綬清晰可見,但他顯然無法立刻辨別真偽,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他打量了一下林昊及其身後明顯是精銳的隨從,權衡片刻,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見我們將軍?不巧,將軍今日巡營未歸,不在城內。”
他頓了頓,提出方案:“這樣吧,諸位先隨我至城內驛站安頓歇息。待明日將軍迴府,我第一時間將文書呈上,聽候將軍安排,如何?”
林昊心知這是標準流程,急於求成反而引人懷疑,便從善如流地點頭:“既然如此,便有勞軍爺引路了。”
跟隨衛兵踏入安邑城內,眼前的景象再次印證了這裏的邊陲軍事屬性。與洛陽的亭台樓閣、朱門繡戶相比,安邑更像一個巨大的軍營和後勤基地。
街道兩旁多是夯土混合稻草搭建的低矮平房,隨處可見冒著滾滾黑煙的鐵匠鋪,裏麵傳來叮叮當當打造兵甲的聲音。巨大的馬廄和草料場占據了顯眼的位置,空氣中彌漫著牲口、皮革、炭火和隱隱的馬糞氣味。
街上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麵帶風霜。除了本地百姓,更多的是身著各色皮甲、挎著刀劍的軍漢,以及牽著馱馬、風塵仆仆的商隊,還有不少售賣毛皮、乳酪、筋角的胡人,口音混雜。
唯一的“宏偉”建築郡守府,也更像一個加固過的軍事堡壘,望樓高聳,戒備森嚴,毫無洛陽官署的奢華氣象。
衛兵將他們引到一處還算規整的建築前,語氣平淡地說:“這就是驛站了。條件簡陋,跟洛陽沒法比,委屈諸位暫且歇息吧。”林昊再次道謝,目送衛兵離開後,才帶著典韋、石嶽等人走入這處臨時的落腳點。
那名衛兵轉身離開驛站後,並未迴歸崗位,而是快步穿過幾條街巷,徑直來到一處守備森嚴的營房,將城門處發生的事情詳細稟報給了自己的頂頭上司——中郎將牛輔。
牛輔身形魁梧,麵龐粗獷,身著精良鐵甲,正是董卓麾下核心將領,亦是董卓的女婿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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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完衛兵的匯報,又仔細翻看了一下手中那封蓋有大將軍印綬的文書,濃眉緊鎖,麵露難色。洛陽來的使者,偏偏臨近春節的節骨眼上到訪……他沉吟片刻,對衛兵揮了揮手:“知道了,你且迴崗位去,此事勿要聲張。”
衛兵拱手應諾,轉身離去。
牛輔捏著手中的文書,如同捏著一塊燙手山芋,在房內踱了幾步,終究覺得此事非同小可,自己難以決斷。他立刻出門,找到了另一處更為幽靜,卻同樣戒備森嚴的院落——這裏住著涼州軍的智囊,也是董卓最為信賴的女婿,李儒,李文優。
“文優,你看看這個。”牛輔將文書遞給正伏案研究地圖的李儒,並將城門衛兵的匯報複述了一遍。
李儒接過文書,其人身形瘦削,麵色略顯蒼白,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他迅速掃過文書內容,當看到何進的印綬和“麵見董卓”的來意時,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猛地抬起頭:“此物,你從何得來?!”其聲調因激動而微微拔高。
牛輔便將林昊一行人抵達城門口,出示文書,以及已被安置在驛站的情況又說了一遍。
李儒聽完,猛地站起身,在屋內快速踱步,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興奮的紅暈,他撫掌笑道:“好!好!好!天助嶽父大人!牛輔,你看到了嗎?這不是麻煩,這是天賜的良機!”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某種期盼已久的圖景:“此乃千載難逢之機,必須立刻讓嶽父知曉!”李儒一把抓起桌上的文書,對牛輔道:“你速去準備一下,我們立刻動身前往軍營麵見嶽父……不!”
他略一思忖,改口道,“此事關係重大,我親自去稟報嶽父!你立刻加派人手,以保護之名,‘看護’好驛站裏的那位林先生,絕不能讓他離開,也不能走漏任何風聲!”
話音未落,李儒已抓起一件外袍,一邊穿戴一邊快步向外走去,那急切的身影與平日的陰沉冷靜判若兩人。牛輔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不過李儒的命令自己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去安排人手監控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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