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林昊獨坐濟世堂後院,案前燭火搖曳,映照著他緊鎖的眉頭。
跟郭嘉探討完,總結瞭如今這天下,想要聚攏人才,無非幾種途徑:
第一種就是張貼求賢令:曹操能發《求賢令》招徠天下英傑,袁紹可設登賢館大張旗鼓納士,可黃巾卻隻能靠符水來收買人心,而且還要嚴防官府追查;
第二種就是名門蔭庇,如袁紹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天下,振臂一呼,汝南袁氏的門生故吏便雲集響應。可黃巾軍卻隻是一個不收朝廷待見的組織,世家大族避之不及。
第三種便是名士舉薦,如徐庶舉薦諸葛亮,這纔有了劉備三顧茅廬的故事。可他們既無名士背書,也無劉備那樣的身份。
最後一種便是親族故舊,如曹操起兵時依靠曹氏、夏侯氏;可黃巾軍高層多是貧民,哪來這等資源?
更棘手的是,這天下士人自幼讀的是忠孝節義,骨子裏刻著漢室正統。要他們跟著試圖推翻大漢統治的人,簡直比讓啞巴開口還難!
這世道,招攬人才竟比治病救人還難......他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看來正如郭嘉所說的,黃巾所需要的人才,隻能從寒門裏淘金,或者自己從頭栽培。”
來人。
侍立門外的親兵快步進來:大人有何吩咐?
去請馬元義來見我,要快。
不多時,一個精壯漢子匆匆趕來,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濕氣:大人,您找我?
林昊示意他坐下:元義,你對城北鐵礦瞭解多少?
馬元義聞言,濃眉立即皺起:大人,那可是朝廷重地,由洛陽派來的羽林衛親自把守。我們如今確實缺生鐵,但是也不能······上月有個盜鐵的,被活活釘死在城門上...
林昊連忙抬手打斷他:我不是要打鐵礦的主意,我要救一個人。
救人?馬元義瞪大眼睛,什麽人值得冒這個險?
待聽完戲誌才之事,馬元義眼中精光一閃:屬下這就去查。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元義匆匆返迴,臉上帶著幾分喜色:大人,打聽清楚了。確實有個叫戲誌才的青年,因得罪了劉氏被發配到鐵礦。不過這小子機靈,靠著會算賬的本事,現在給礦上做文書,倒沒吃什麽苦頭。
林昊點點頭:好,那我們來商量個救人的法子。
馬元義立即道:屬下帶幾個好手,趁夜摸進去...
不行!林昊斷然否決,鐵礦守備森嚴,一旦失手,我們多年的佈置就全完了。
林昊突然想起了影視劇中,很多犯人通過裝病,保外治療躲避牢獄之苦的方法,心中暗道:礦上必有醫官,尋常病症騙不過去,不過,最近正好我得到了一味新藥。
他起身走到藥櫃前,取下一個青瓷小瓶:這是我特製的藥物,服下後三個時辰內人會失去知覺,脈象沉寂,與死人無異。
馬元義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你找個可靠的人混進去,讓戲誌才服下此藥。等他後,再提議送來濟世堂救治。
迴頭,林昊找到了郭嘉跟他說起了這個計劃,後者思慮片刻,覺得此計並無疏漏,於是便手寫一份信,並附上信物給了林昊:“此物品,便可取得戲誌才的信任。”
一切準備妥當,‘越獄’計劃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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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月隱星稀。一名身著粗布短褐的黃巾兵士借著夜色掩護,悄然潛入文書房。他腳步輕若狸貓,卻在推門時故意讓門軸發出輕響。
正伏案記賬的戲誌才猛地抬頭,手中毛筆在竹簡上拖出一道墨痕。他警惕地打量著來人:你是......?
來人反手掩門,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有人托我送信。說著又取出一枚羊脂玉佩——正是郭嘉從不離身的信物。
戲誌才指尖微顫地展開信箋,借著昏黃油燈逐字細讀。信紙在他手中簌簌作響,當讀完最後一行字後,迅速將信紙湊近燈焰,火舌頃刻間吞噬了所有字跡。
需要我做什麽?他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迫切。
兵士耳貼門板聽了片刻,確認廊外無人,這才從腰帶夾層取出青瓷藥瓶:服下它,之後的事情我們自會安排妥當。
戲誌才摩挲著溫潤的玉佩,忽然輕笑一聲:奉孝還是這般膽大包天。說罷仰頸飲盡藥汁,喉結滾動間將空瓶擲還。隻一瞬間,便倒伏在地上,沒了動靜。
兵士會意,突然踹翻案幾,扯著嗓子大喊:不好啦!文書先生暈倒了!
紛遝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當守衛破門而入時,隻見青年蜷縮在地,麵色青白如紙,唇角還掛著觸目驚心的白沫。
快傳醫官!為首的屯長厲聲喝道。
須發斑白的老軍醫提著藥箱踉蹌趕來,枯瘦的手指搭上腕脈,半晌突然了一聲。他又翻開青年眼皮檢視,額頭漸漸沁出冷汗:這...這脈象怎似風中殘燭...
屯長焦躁地按著刀柄:到底能不能治?
老軍醫枯瘦的手指從戲誌才腕上移開,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老朽行醫三十載......此等脈象,沉伏如絲,乍斷乍續,怕是......
廢物!屯長暴怒,一腳踹翻身旁矮凳,木屑飛濺。鐵礦死個把苦力本是常事,可眼前躺著的偏偏是個能寫會算的文人——賬目未清,月底交割在即,若耽擱了,上頭追查下來,他這些年貪墨的軍餉怕是要全吐出來!
屯長越想越肉疼,臉色鐵青,一把揪住老軍醫的衣領:要是賬目黃了,老子就扣光你三年餉銀!
此時混在人群中的黃巾兵士適時插話:聽說濟世堂那位林神醫,醫術高明,能醫治各類疑難雜症,說不定他有辦法...
屯長眼中精光一閃,不等老軍醫反駁便喝令:備馬!速送濟世堂!
馬蹄聲驚破晨霧,當守衛抬著奄奄一息的戲誌才闖入濟世堂時,林昊正襟危坐,三指搭上青年腕脈,眉頭越皺越緊。
屯長急不可耐:如何?還能救嗎?
林昊不答,取出一套銀針,手法如電,接連刺入合穀、太衝、內關等穴。針尾顫動,青年卻仍如死屍般毫無反應。
此症古怪......林昊緩緩收針,聲音低沉,離魂症
老軍醫眯起昏花老眼:老朽從未聽聞此症......
林昊負手而立,語氣篤定:《黃帝內經》有雲,魂遊於外,魄散於內。此子脈象沉遲,瞳散無光,體僵如木,乃魂魄離體之兆。
隨後指向戲誌才微微張開的嘴唇,你們看,他口角流涎,卻無吞嚥之能,此乃懸飲症;針刺要穴而無痛覺,是謂。
老軍醫聽得一愣一愣,渾濁的眼珠微微顫動:這......這該如何醫治?
林昊搖頭歎息,語氣沉重:離魂之症,已無藥可醫。
老軍醫張了張嘴,還想再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軟榻上的青年身上——戲誌才麵色慘白,嘴唇微張,胸口不見起伏,確實如林昊所言,已是魂魄離體之相。
更令他心驚的是,方纔那幾針所刺的合穀、太衝等穴,皆是人體痛覺最敏銳之處,尋常人捱上一針便要痛撥出聲,可這青年竟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唉......老軍醫長歎一聲,終於認命般地垂下頭,老朽行醫半生,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屯長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他盯著戲誌才,突然狠狠啐了一口:真他娘晦氣!想到月底就要交割的賬目,更是煩躁不已,轉身就要往外走。
林昊適時開口:將軍,可要將此人帶迴?
帶個死人迴去作甚!屯長頭也不迴地甩下一句,你既是醫者,就......就地處置了吧!話音未落,人已翻身上馬,揚鞭而去。馬蹄聲漸遠,捲起一地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