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藥櫃的間隙灑進濟世堂,阿蘭侷促地站在藥碾旁。昨夜王嬸送來的新衣裳是粗麻質地,卻洗得發白,比她那身破布強上百倍。梳洗後的少女彷彿脫胎換骨——
鴉羽般的長發用木簪鬆鬆挽起,露出線條柔和的鵝蛋臉;
常年采藥曬出的淺棕肌膚透著健康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像山澗裏洗過的黑曜石,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若按現代審美,這張臉能打85分,加上質樸的氣質,直逼90分大關。
師父。阿昌恭敬地向林昊行禮,目光卻忍不住瞟向阿蘭,這些人是?
林昊簡單介紹:這位是阿蘭,昨日在外遇到的,頗有些醫療方麵的天賦,所以打算讓她留在醫館給你搭把手。還有這些孩子,可以幫忙曬藥、搗藥。”
師父。阿昌恭敬行禮,眼睛卻忍不住往阿蘭身上瞟。
昨夜縣衙的流言一大早就傳開了,他可是聽全了——師父親自帶迴來的姑娘,還安置在東廂房,還貼心的準備熱水沐浴,之後去了師父所在的房間。
隨後心想:就是待的時間有點短,這方麵師父難道有什麽隱疾,不過師父自己就是醫師啊,又怎麽會·····
阿蘭剛要行禮,阿昌已經搶著表態:師父放心!我一定好好關照師——他突然咬到舌頭似的改口,這位阿蘭姑娘!
師什麽?林昊皺眉。
師...師...阿昌急中生智,師從您的這位同門!
林昊正想追問,醫館外突然傳來嘈雜:大夫救命啊!
來到喧鬧的地方,隻見四名獵戶抬著塊門板,板上躺著的漢子渾身是血,左腿幾乎被撕掉半塊皮肉,右臂三道爪痕深可見骨。
是西山狼群...領頭的獵戶聲音發顫:老李為掩護我們斷後...
獵戶的傷勢遠比看上去更嚴重。
林昊快速檢查傷口,發現左腿的撕裂傷深及腿骨,右臂三道爪痕雖深但還算整齊,最麻煩的是腹部的貫穿傷——狼牙撕開了肌肉層,隱約能看見蠕動的腸子。
阿昌!煮水!準備縫合針線!林昊沉聲喝道。
阿昌應了一聲,轉身去取工具,卻在看到傷者腹部翻開的血肉時,臉色驟然煞白。他踉蹌後退兩步,扶住藥櫃才沒跌倒。
師、師父......他聲音發顫,額頭滲出冷汗。
林昊皺眉——他這徒弟竟然暈血?
去後院煎止血湯。林昊迅速改口,目光掃向阿蘭,你來幫我。
阿蘭臉色同樣發白,但她咬了咬唇,用力點頭:要、要怎麽做?
先清理傷口。林昊遞給她一塊幹淨麻布,用煮過的鹽水,把傷口裏的髒東西擦出來。
阿蘭接過麻布,手有些抖,但動作卻很穩。她跪在傷者身側,小心翼翼地擦拭腿部的撕裂傷。血水不斷湧出,她的手指很快被染紅,但她沒有退縮。
疼......獵戶在昏迷中呻吟。
壓住他。林昊頭也不抬,手上穿針引線的動作不停,別讓他亂動。
阿蘭立刻用全身重量壓住獵戶的肩膀,同時低聲安撫: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林昊瞥了她一眼,有些意外——這姑娘明明自己怕得手指發抖,卻還能冷靜地執行指令。
阿蘭立刻遞上穿好桑皮線的骨針。
剪子。
她準確地從工具盤中挑出最鋒利的那把銅剪。
林昊的縫合速度很快,但腹部的傷口太深,血水不斷滲出。阿蘭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但她始終沒有移開視線,甚至主動用幹淨的布巾按壓出血點。
怕血?林昊突然問。
阿蘭的指尖微微顫抖:怕......
那為什麽不躲?
怕血......她深吸一口氣,但更怕人死。
林昊手上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兩個時辰後,傷者的呼吸終於平穩。林昊癱坐在藥櫃旁,看著阿蘭默默收拾滿地染血的布巾。她的裙擺和袖口都被血水浸透,但神情卻比剛進醫館時鎮定許多。
你以前處理過這樣的傷?林昊問。
阿蘭搖頭:沒......但見過村裏的老醫師給羊接骨。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後來村裏鬧兵災,他試著救人......沒救活......
林昊沉默片刻,突然道:明天開始,你跟著阿昌學醫術,想讀相關的書籍可以來縣衙借。
阿蘭猛地抬頭,眼睛亮了起來。
還有,林昊指了指她沾滿血的手,去後院把手洗幹淨,別嚇到病人。
阿蘭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是,師父!
這一場下來,林昊也是覺得有些筋疲力盡,於是躺在躺椅上休息。
【係統提示】
【恭喜完成一場難度較高的醫治,初級治療術升級】
【解鎖中級醫療,獲取藥方:麻沸散】
林昊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膝蓋狠狠撞上案幾:臥槽!這不是後世失傳的......話到嘴邊硬生生咽迴去,改成一聲幹咳。
腦海中浮現的藥方清晰得可怕——曼陀羅花、生草烏、當歸、川芎......每味藥的配比、煎煮火候,甚至服用後的反應都曆曆在目。
獵人剛才疼得咬碎了三根木棍...林昊喃喃自語,要是有這玩意兒......
他像陣風似的刮到藥櫃前,十指翻飛抓取藥材。
師父,您這是......阿昌看著沸騰的藥鍋,鍋裏黑糊糊的湯汁正冒著詭異綠泡。
林昊舀起一勺,笑容和藹得可怕:好徒兒,可聽過神農嚐百草?
自、自然聽過......
那你知道為何醫道能傳承至今?林昊把藥碗塞進阿昌手裏,全靠前輩們勇於試藥啊!
阿昌盯著碗裏散發苦腥味的液體,喉結滾動:可《神農本草》說嚐藥該先以銀針......
銀針驗毒那是庸醫!林昊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真金不怕火煉,好藥不怕親嚐——喝!
咕咚——
褐色藥汁入喉不過三息,阿昌的眼神開始渙散:師虎......泥晃悠......話音未落,整個人已軟綿綿滑到地上。
阿昌?阿昌!林昊戳了戳徒弟紅撲撲的臉蛋,毫無反應。又拔了根頭發捅他鼻孔,依然鼾聲如雷。
成了!林昊激動地一揮拳,隨即良心發現地把徒弟扛到榻上,乖徒兒,你可是為醫學進步獻身了...
前來送茶的阿蘭剛推開門,就見阿昌呈大字型癱在地上,嘴角還掛著夢幻般的微笑。
師,師父!阿蘭手裏的茶盤哐當落地,師兄他......
睡著了。林昊淡定地探了探阿昌脈搏,去拿條毯子來。
月上柳梢時,阿昌終於呻吟著醒來。
我...我死了嗎?他摸著自己冰涼的臉,剛才夢見騎著麒麟飛過昆侖山......
林昊唰地展開記錄竹簡:不,你成仙了。具體說說,麒麟有幾個蹄子?飛的時候耳朵疼不疼?
哦,我是問...林昊正色道,可還記得失去意識前的感覺?
阿昌茫然搖頭:就像...像被人抽了骨頭......
妙啊!林昊猛拍大腿,憋著笑將這段記入醫案——『麻沸散,飲之令人昏憒不知痛,三時辰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