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陰,荀家府邸,一間佈置清雅、充滿書卷氣的會客廳內。
荀氏家族的家主荀爽以及負責家族具體事務的荀緄,正與林昊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後,便悄然退下。
荀爽須發皆白,但眼神清澈睿智,他輕撫胡須,看著林昊,語氣溫和卻帶著洞察世事的瞭然:“林小友,近來可是在潁川做下一番不小的事業啊。各地世家都被你調動起來,或合作,或觀望,風起雲湧,老夫雖居家中,亦有所耳聞。”
林昊謙遜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荀老先生過獎了。晚輩不過是順應時勢,做些嚐試罷了,如今諸事也才堪堪完成一半,前路尚且漫長。”
荀爽微微一笑,不再繞彎子:“小友今日親自前來,想必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這把老骨頭,或者荀家略盡綿力吧?”
林昊放下茶杯,神色認真起來:“確實有一事想與二位商議。算不得協助,更似一樁合作。我們的‘君子醉’、‘百姓釀’和‘過客香’,如今在潁川郡內,也算積累了些許名聲。正所謂一鼓作氣,晚輩覺得,是時候開設第二個售賣點了。”
荀爽眼中精光一閃,已然猜到幾分,卻仍問道:“哦?小友眼光獨到,不知屬意何處?”
“襄城。”林昊清晰地說道,“襄城富商雲集,消費能力強勁,對美酒的需求量極大。以我們酒品的質量,一旦進入,必能迅速占據大片市場。而且,”他話鋒順勢一轉,“此條商路的運輸,可以完全交由在下的驛站網路負責,保證快捷、安全。”
荀爽聞言,與荀緄對視一眼,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林小友這算盤,打得真是恰到好處。你這是要借這美酒進駐襄城的東風,順勢將你的驛站業務也紮根進去,以此破開當前困局,再逐步蠶食襄城市場。一舉兩得,高明啊。”
林昊坦然承認:“荀老先生明察秋毫。但這確實是雙贏之舉。酒賣得好,荀家獲利;運輸暢通,我的驛站也能立足。襄城的市場足夠大,容得下我們共同發展。”
“哈哈,好一個雙贏。”荀爽爽朗一笑,顯然對林昊的坦誠和謀劃頗為欣賞。他轉向荀緄,果斷下令:“緄兒,林小友既然已有全盤考量,此事便交由你全力操辦。務必讓我們的酒,在襄城一炮而紅。”
荀緄恭敬應道:“是,家主,在下定當盡力。”
荀爽這才又看向林昊,語氣和煦:“林小友,如此安排,你可還滿意?”
林昊起身,鄭重拱手:“荀家主深明大義,鼎力支援,晚輩感激不盡!”
荀爽擺擺手,笑容親切:“誒,你我之間,互利互惠,何必言謝。老夫期待你在襄城,旗開得勝。”
幾日後,幾輛裝飾考究的馬車,載著荀緄和一批精心挑選的佳釀,抵達了襄城縣張家氣派的府邸門前。按照此時不成文的規矩,任何重要的新產業或生意想要入駐一地,都需先拜會當地最具影響力的“山頭”,在襄城,除了官府,便是以張泓為首的商業聯盟。
聽聞潁陰荀家的人親自到訪,張泓不敢怠慢,立刻整肅衣冠,親自到大門外迎接。盡管他在襄城富甲一方,但士農工商的階層觀念根深蒂固,麵對荀家這樣的清流士族,他內心深處仍存著幾分敬畏與攀附之心。
“荀管事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張家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張泓笑容滿麵,態度極為熱情謙遜。
荀緄亦是拱手還禮,笑容得體:“張家主太客氣了,冒昧打擾,還望海涵。今日前來,實在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樁生意上的事情,想請張家主行個方便。”
將荀緄引入豪華的客廳,奉上香茗後,張泓才試探著問道:“荀管事言重了,有何需要老朽效勞之處,但請直言,張某必定竭盡全力。”
荀緄沒有直接迴答,而是從隨身的精緻酒囊中,倒出一杯清澈透亮、香氣醇厚的“君子醉”,遞到張泓麵前:“張家主,不妨先嚐嚐這個。”
張泓疑惑地接過酒杯,淺嚐一口,頓時眼中爆發出驚豔的光芒,脫口讚道:“好酒!醇厚甘冽,餘韻悠長!這……這莫非就是近來在潁陰名聲大噪的‘君子醉’?”
“張家主好見識!”荀緄笑道,“這正是我荀家售賣的‘君子醉’。此外還有更適合大眾的‘百姓釀’和專供旅人的‘過客香’。今日前來,便是想與張家主談一樁關於這些酒的交易。”
張泓心中一動,他早已聽聞荀家這幾款美酒在潁陰極受歡迎,是有錢也難以大量購得的搶手貨,利潤驚人,早已眼熱不已。他連忙正色道:“荀管事請講,張某洗耳恭聽。”
“我家家主有意在襄城開設分店,專售這些酒水。”荀緄不緊不慢地說道,“不過,襄城畢竟距離潁陰有些路程,荀家難以長期派駐核心人員在此。
故而,打算在本地尋找一位合作方,由對方負責提供場地、招募並管理人手足矣。所得利潤,我方占六成,合作方可得四成。不知張家主,可有意向?或者有無可靠的人選推薦?”
張泓一聽,心中狂喜!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荀家的品牌和美酒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自己隻需出地方和人手,就能坐享四成利潤!他幾乎毫不猶豫,立刻拍板:
“荀管事!您這事找到老朽,那是找對人了!我張家在襄城經營數代,別的不敢說,場地、人手絕對沒問題!此事包在張某身上,定為您辦得妥妥當當!”
不過他話鋒一轉,故作關切地問:“隻是……這酒水從潁陰至襄城的運輸事宜,頗為關鍵,不知荀家可已有安排?”
荀緄故作不知,反問道:“運輸?張家主在襄城人脈廣博,不知可有可靠的車馬行推薦?”
張泓心想這正是示好和鞏固合作的機會,便推薦道:“襄城有一家王氏車馬行,經營數十年,規模最大,線路也熟,您看……”
他話音未落,荀緄的臉色驟然一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王氏?可是那城門口官府告示上,寫著偷藏客戶‘千斤生鐵’的王氏?如此信譽掃地、膽大妄為之徒,張家主也好意思推薦給我荀家?莫非是覺得我荀家的酒,是可以任由這等奸商糟蹋的嗎?”
張泓被荀緄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嚇了一跳,冷汗差點下來,連忙擺手解釋:“不不不!荀管事息怒!是老朽糊塗,老朽糊塗了!一時口快,絕無此意!隻是……除了王氏,這襄城內規模尚可的車馬行,一時還真……”
荀緄冷哼一聲,臉色稍霽,彷彿不經意地提起:“我方纔入城時,倒看見一處掛著‘驛站’招牌的,看上去頗為規整,車馬也精神。不知張家主對這家瞭解多少?”
張泓心裏咯噔一下,他原本還想含糊其辭,但見荀緄方纔對王氏反應如此激烈,此刻若再有所隱瞞,恐怕會徹底得罪對方。他隻得硬著頭皮實話實說:
“荀管事慧眼。這驛站……確實是新近纔到襄城開設的。背景嘛……據說與許縣陳家等幾家士族有些關聯,開業時間雖短,但口碑和信譽……目前看來,還算不錯。”
“嗯,許縣陳家,倒也是詩禮傳家。”荀緄故作沉吟狀,點了點頭,“那好吧,待會兒我自去瞧瞧。那麽,這酒水合作之事,就全權勞煩張家主費心籌備了。”
張泓見事情基本定下,如釋重負,連忙躬身應道:“荀管事放心!張某必定全力以赴,盡快將此事辦妥!”
送走荀緄後,張泓長長舒了口氣,既為即將到手的巨大利益興奮,又對荀家選擇驛站的傾向感到一絲不安。但他轉念一想,隻要能抱住荀家這棵大樹,王氏的死活,又算得了什麽呢?甚至……這或許還是個進一步向荀家表忠心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