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風,帶著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腥氣,吹得董俷的黑色戰袍獵獵作響。
他那張年輕卻寫滿戾氣的臉上,掛著一絲近乎於殘忍的獰笑。
他要的,是徹底摧毀李傕的意誌,讓他從一個梟雄,活生生變成一頭被抽掉脊梁的困獸。
“李文優,看好了!”
董俷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穿透了戰場嘈雜的廝殺聲,精準地刺入城下李傕的耳中。
李傕猛地抬頭,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看到了,在臨晉城那飽經戰火的垛口邊,他的母親,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被兩個凶神惡煞的士兵死死按住。
而在她旁邊,他年僅十四歲的女兒,那個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嬌弱少女,正拚命掙紮,嘴巴被布條塞住,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嗚”聲。
“豎子!爾敢!”李傕目眥欲裂,聲嘶力竭的咆哮聲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董俷臉上的笑容愈發森然。
他冇有理會李傕的咆哮,而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卓玉長刀。
那柄刀,刀身修長,在昏暗的天色下反射著幽冷的寒光。
他走到老婦人麵前,刀鋒輕輕地貼在老婦人那佈滿皺紋的脖頸上,冰冷的觸感讓老人渾身一顫,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冇有絲毫畏懼,隻有對董俷的無儘怨毒。
“噗嗤!”
冇有絲毫猶豫,冇有半點遲滯。
卓玉長刀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一顆花白的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著,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錯愕與怨恨。
滾燙的鮮血如同一道妖豔的紅泉,噴濺而出,大部分都灑在了旁邊少女慘白的麵頰上。
溫熱粘稠的液體瞬間覆蓋了少女的半邊臉,那股濃烈的血腥味衝入鼻腔,徹底摧毀了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少女的眼睛瞪到了極致,瞳孔驟然收縮成一個針尖,隨即又猛地放大。
一聲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聲的尖叫從她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然後,她雙眼一翻,整個人像一截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癱了下去,陷入了徹底的呆滯。
城下,李傕的世界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他眼睜睜地看著母親的頭顱飛起,看著女兒被鮮血染紅,那畫麵如同最惡毒的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的靈魂。
他的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腥甜的液體從喉嚨裡湧了上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投入了萬丈深淵,四周是無儘的黑暗和冰冷,仇恨與絕望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他無法呼吸。
“嗬……嗬……”李傕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鳴,雙目赤紅如血。
城頭上的董俷卻像是欣賞著世間最美妙的樂章,他將卓玉長刀上沾染的血跡在一名俘虜的衣服上擦拭乾淨,然後走向下一個。
“噗!”
刀光連閃,寒氣逼人。
一個、兩個、三個……整整十二顆人頭被接連斬下,咕嚕嚕地從城牆上滾落,在城下砸出一片血泊。
這些人,都是李傕的族親,是他在長安的根基。
每一下揮刀,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擊在李傕的靈魂之上,將他的理智與尊嚴敲得粉碎。
“李傕!”董俷狂笑著,聲音裡充滿了壓抑多年後一朝爆發的癲狂與快意,“心痛否?你可曾想過會有今日?你屠戮長安,火燒宮室,魚肉百姓之時,可曾想過,你的親人也會像豬狗一樣,被人當眾宰殺!”
他的質問,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詛咒,每一個字都化作利刃,淩遲著李傕的精神。
這不僅僅是複仇,更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殘忍至極的審判。
就在李傕的精神即將被徹底碾碎的瞬間,城牆之上,一麵黑色的令旗猛然揮下。
“咚——”
沉悶的巨響聲中,臨晉的城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向內洞開。
一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洞口,彷彿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下一刻,大地開始劇烈地震顫。
“殺!”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從城門內炸響,緊接著,一股鋼鐵洪流狂湧而出。
為首一員大將,手持一杆開山大斧,胯下寶馬神駿非凡,正是越兮!
而在他身後,是五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馬槊的巨魔士。
他們連人帶馬都籠罩在厚重的黑色鎧甲之下,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如同一群從深淵中爬出的魔神。
鐵蹄踏過血肉模糊的土地,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巨魔士的衝鋒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隻有最純粹、最原始的毀滅與貫穿。
他們組成一個緊密的楔形陣,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西涼軍混亂的陣型之中。
馬槊平舉,人馬合一,任何擋在他們麵前的血肉之軀,無論是士兵還是戰馬,都在瞬間被洞穿、撕裂,化為一地殘肢碎肉。
李傕的部隊本就因主帥心神大亂而陣腳不穩,此刻被這股地獄洪流迎頭痛擊,陣型瞬間被鑿穿,崩潰隻在旦夕之間。
然而,就在城門前血戰正酣之時,西涼軍的側翼,遠方的地平線上,一道新的煙塵正拔地而起,如同一條伺機而動的黃龍,正以驚人的速度悄然逼近。
那支騎兵行動間悄然無聲,卻帶著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殺氣,彷彿是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正耐心地等待著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城樓上,董俷的目光越過下方慘烈的戰場,冷冷地望向李傕。
他臉上的狂笑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冰冷。
在他看來,殲滅眼前的敵軍,甚至擊潰那支新出現的騎兵,都不過是這場遊戲的開胃菜。
真正的樂趣,在於如何將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梟雄,一點一點地,玩弄於股掌之間,讓他品嚐比死亡痛苦千萬倍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