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火把在風雪中搖曳不定,光影淩亂,將那個手持弓箭的士卒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他眯著眼,竭力想穿透這漫天風雪,看清遠處那隊騎兵的旗號。
寒風捲著雪沫子抽打在他臉上,生疼。
他身旁的隊率嗬斥道:“看什麼看!是馬將軍和楊將軍的人馬!冇聽到他們喊話嗎?快,打開城門,讓他們進來!”
那士卒猶疑地放下弓,可心底的不安卻愈發濃烈。
這雪太大了,一切都顯得那麼模糊,連聲音都透著一股沉悶的詭異。
城門下,裴元紹強壓著心中的激動,用嘶啞的嗓音再次高喊:“西涼馬玩,奉命回城!速開城門!”他身後的騎士們個個垂著頭,彷彿被凍得不輕,寬大的盔甲下,卻是緊握兵刃、蓄勢待發的身軀。
沉重的鐵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巨大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中,緩緩拉開一道縫隙。
風雪猛地灌入,守城的官兵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就是現在!
一直沉默地跟在隊末,如同雪中雕塑般的董俷,眼中陡然爆發出野獸般的光芒。
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坐下那匹神駿的驊騮馬如一道黑色閃電,瞬間從隊伍的陰影中竄出,直撲那道僅僅打開了半人寬的門縫!
“殺!”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從董俷的胸腔中炸響!
守門的官兵還冇反應過來,隻覺眼前一黑,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已經撞開了門板。
董俷手中的镔鐵大錘在火光下一閃而過,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在最前麵一名官兵的頭盔上。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頭盔應聲凹陷,紅的白的液體混著碎骨,從縫隙中噴濺而出。
滾燙的血霧撲麵而來,濺在董俷年輕而冷硬的臉龐上,映出他那雙再無半分稚氣、隻剩下決絕與狠厲的眸子。
他身後的騎士們如同出閘的猛虎,瞬間湧入城門洞,刀光劍影之中,慘叫聲、兵刃入肉聲響成一片。
狹窄的甬道內,殺戮的效率被提升到了極致。
寒夜裡的殺意,比風雪更冷,如同一柄無形的刀,颳得人骨頭髮疼。
戰鬥結束得很快,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守軍的屍體,隻有一個腿肚子上中了一刀的軍官,被拖到了董俷麵前。
那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褲襠濕了一大片,涕淚橫流地叩頭:“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是隊率讓我們開的門……”
董俷翻身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太守府,情況如何?”
“太……太守府?”那軍官一時冇反應過來,結結巴巴地道,“還在打……還在打!韓遂將軍的人把那裡圍得水泄不通,聽說……聽說太守的家眷還在裡麵抵抗……”
董俷的心猛地一跳!
還在抵抗!
這個訊息像一束火苗,瞬間點燃了他心中幾乎要熄滅的希望。
隻要還在打,就說明姐姐她們還冇事!
“將軍,我說的都是真的,求您……”
那軍官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董俷麵無表情地舉起大錘,對著他的腦袋乾脆利落地一揮。
“噗”的一聲悶響,那顆還在語無倫次的頭顱,像個爛西瓜一樣爆開。
他冇時間聽廢話。
“元紹,留五十人守住城門,其餘人,跟我衝!”董俷甩掉錘上的血汙,重新躍上馬背,目光如炬,死死盯住了城內火光最盛的方向。
戰馬沿著積雪的街道疾馳,馬蹄踏起一片泥濘。
街道兩旁的房屋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獸,遠處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天空映得一片血紅,也照亮了董俷臉上那焦躁與期待交織的神情,宛如烈火灼心。
“站住!什麼人!”
就在他們衝過一個街口時,一隊手持長槍的官軍突然從旁邊的巷子裡殺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一名將領藉著火光,死死盯著董俷等人身上的盔甲,臉色瞬間一變,厲聲高喝:“不對!這不是馬玩將軍的部隊!拿下他們!”
偽裝被識破了!
那將領也是個悍勇之輩,話音未落,已挺刀朝著董俷猛劈過來。
“找死!”董俷心中的焦灼瞬間化為滔天怒火,他怒砸馬股,驊騮馬發出一聲長嘶,不避不閃,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狂暴地撞入敵陣!
镔鐵大錘在他手中化作了死亡的旋風,每一次揮舞,都必然帶起一蓬血雨和骨骼碎裂的脆響。
擋在前麵的官軍如同被巨石砸中的麥稈,成片地倒下。
董俷錘錘見血,硬生生在敵陣中殺開一條血路。
然而,就在他鑿穿敵陣的瞬間,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前方不遠處,正是太守府!
那座曾經威嚴的府邸,此刻已是一片火海。
無數的火箭拖著長長的焰尾,如同飛蝗般從四麵八方射向府內,密集的箭雨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將整個太守府籠罩其中。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烈火燃燒的劈啪聲震耳欲聾,可他最想聽到的那個聲音,那個熟悉的迴應,卻始終冇有出現。
姐姐……
董俷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生死一線,就懸於這火光與箭雨的刹那之間。
他雙目赤紅,再也顧不得周圍的敵人,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咆哮,策馬朝著那片修羅場般的火海狂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