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被狂暴的氣流撕開一道豁口,烏騅馬如一道黑色閃電,刹那間便跨越了百步之遙。
視野儘頭,那片被馬蹄踐踏得泥濘不堪的雪地上,一頭狀若雄獅的巨獸正被十數名騎士用套馬索死死困住。
它金色的鬃毛上沾滿了凝固的血塊和汙泥,本該威風凜凜的身軀上,赫然插著三支羽箭,殷紅的鮮血將周圍的白雪浸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紅。
那正是與董俷自幼相伴的獅鬃獸,阿醜。
“吼——!”
阿醜發出一聲震徹山林的悲憤咆哮,它猛地人立而起,試圖掙脫那些深入皮肉的繩索。
幾名騎士被這股巨力拽得驚呼連連,險些落馬,更激起了他們凶性。
為首一名滿臉橫肉的豪強,獰笑著抽出腰間長刀,對左右喝道:“都給老子抓穩了!這畜生力氣快耗儘了,等會兒先給它放放血,看它還怎麼折騰!”
他們放肆的狂笑聲,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精準地刺入董俷的耳中。
董俷的麵容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表情,那雙原本還燃燒著怒火的眸子,此刻竟冷卻下來,化作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淵,裡麵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殺意。
他左手依舊緊握韁繩,右手卻閃電般從馬鞍側的皮囊中抽出了一支三棱投槍。
冇有瞄準,冇有遲疑。
手腕一抖,那支沉重的投槍便化作一道脫弦之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破空而去。
“噗!”
一名正用力拉扯繩索的騎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的眉心處多了一個深邃的血洞,整個人像一截斷木般直挺挺地從馬背上栽倒,激起一捧雪花。
不等眾人反應,第二支、第三支投槍已然離手。
又是兩聲悶響,兩名騎士應聲落馬,一個被洞穿了咽喉,一個被貫穿了胸膛,死狀淒厲無比。
這雷霆般的遠程打擊,瞬間讓那群烏合之眾的囂張氣焰為之一滯。
那豪強首領馬索駭然回頭,正對上董俷那雙不似人類的冰冷眼眸。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他如墜冰窟。
“殺……殺了他!給我攔住他!”馬索色厲內荏地尖叫起來,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銳扭曲。
然而,已經晚了。
烏騅馬風馳電掣般衝入人群,董俷腰間的闊刃刀“嗆啷”一聲悍然出鞘。
森然的刀光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一名迎麵衝來的騎士連人帶馬,被一刀從中劈開!
滾燙的鮮血和內臟混雜著碎冰,劈頭蓋臉地澆了董俷一身,可他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那張冷峻的麵龐在血霧的映襯下,宛如從地獄踏出的修羅。
殺戮,開始了。
這已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宰。
董俷的刀法冇有絲毫花哨,每一刀都循著最簡單、最有效的軌跡,直取要害。
劈、砍、撩、斬,刀鋒過處,便是殘肢斷臂,血肉橫飛。
那些平日裡在鄉裡作威作福的豪強私兵,此刻在他麵前,脆弱得如同田裡的麥稈。
慘叫聲、哀嚎聲、兵器碰撞又瞬間折斷的脆響,與阿醜憤怒的嘶吼交織在一起,譜成一曲血腥的樂章。
不過十數個呼吸的功夫,圍困阿醜的騎士便被斬殺了大半。
剩下的人徹底被這神魔般的威勢嚇破了膽,怪叫著撥轉馬頭,四散奔逃,連解救他們的首領都顧不上了。
馬索呆立當場,雙腿抖如篩糠,胯下的坐騎早已被濃重的血腥味驚得口吐白沫,動彈不得。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煞神,一步步策馬向自己逼近。
那匹神駿的烏騅馬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讓他窒息。
“你……你不能殺我!我……”
馬索的話語被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因為那柄還在滴血的闊刃刀,已經高高揚起,刀鋒上倒映出他自己驚恐絕望的臉。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山道上突然傳來一聲急促而威嚴的大喝,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官腔:
“刀下留人!”
話音未落,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已由遠及近,捲起漫天雪塵,聲勢浩大。
高舉的闊刃刀在空中驟然停住,刀鋒距離馬索的頭顱僅有分寸之遙,淩厲的刀風甚至已割斷了他額前的幾縷亂髮。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空氣瞬間凝滯,隻剩下風雪的呼嘯和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董俷緩緩側過頭,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眸,漠然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