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將董俷雄壯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牆壁上,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郭嘉,那個他寄予厚望的鬼才,終究還是可能選擇了曹操。
他端起案幾上的酒爵,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卻無法驅散心頭那絲陰霾。
天下人才何其多也,失一郭奉孝,又有何妨?
他如此寬慰自己,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一閃而過的失落與警惕,卻騙不了任何人。
曹孟德得此人,如虎添翼,未來的路,怕是更不好走了。
就在他思緒翻騰之際,門外傳來親衛的通報:“主公,孫乾先生引徐晃將軍求見。”
董俷眉梢一挑,眼中的陰霾瞬間被一股銳利的光芒所取代。
徐晃?
公明來了!
他立刻放下酒爵,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心中暗道:奉孝欲離,公明卻至,天意乎?
府外,徐晃正侷促不安地立在門前。
孫乾在他身旁,低聲安撫著什麼,但他仍舊心懷忐忑。
他本是楊奉舊部,雖說如今歸附,但終究身份尷尬。
今日前來,名為拜見,實為試探,想看看這位權傾天下的涼州之主,究竟能給予自己一個怎樣的前程。
若隻是尋常任用,他徐公明另有去處也未可知。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前方那扇象征著威嚴與地位的儀門,竟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
一道魁梧的身影,未等通傳,便已親自迎了出來。
來人頭戴紫金冠,身著玄色錦袍,步履間自有一股龍驤虎步的霸氣,正是董俷。
“公明遠來,俷有失遠迎,恕罪恕罪!”董俷爽朗的笑聲如洪鐘大呂,震得徐晃心頭一顫。
親自出儀門迎接?
這……這可是對待國士的無上禮遇!
徐晃腦中轟然一響,所有的疑慮、忐忑、觀望,在這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原以為自己最多隻會被客氣地請入客廳,卻萬萬冇想到,董俷竟會給予他如此尊崇。
一股暖流自胸口湧遍全身,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原本略顯猶豫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士為知己者死!
僅此一迎,他徐晃這條命,便有了歸宿。
“末、末將徐晃,參見主公!”徐晃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他大步上前,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大禮。
董俷哈哈大笑著將他扶起,拉著他的手臂,親熱地向府內走去,渾然不顧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孫乾。
“公明無需多禮,你我之間,何須如此見外!我聞公明用兵持重,治軍嚴謹,乃世之良將。如今我石城郡初定,北方匈奴時有侵擾,正缺一員大將為我鎮守北大門。我意,拜你為石城督軍,兼領匈奴中郎將,總管石城郡一切軍政要務,你可願意?”
話音未落,不僅是徐晃,就連孫乾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石城督軍,軍政全權!
匈奴中郎將,節製邊防!
這已不是重用,而是將一方疆土的安危,儘數托付於徐晃一人之手!
這需要何等的魄力與信任!
徐晃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雙膝一軟,再次跪倒在地,虎目含淚,聲音鏗鏘有力:“主公如此信重,晃萬死不辭!願為主公鎮守北疆,至死方休!”
“好!”董俷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拋出一個更具分量的籌碼,“我知你初來乍到,兵力不足。前番作戰,我俘虜胡人、鮮卑兵卒三萬餘,儘數撥與你麾下。如何練兵,如何治民,皆由你一人決斷!我隻要你為我打造出一支能征善戰的北疆鐵軍!”
三萬俘虜!
孫乾心中劇震,他比徐晃更能理解這道命令背後隱藏的深意。
這既是天大的機遇,也是一座能壓垮人的泰山。
三萬桀驁不馴的異族俘虜,若能練成,固然是一支無敵雄師;可一旦彈壓不住,發生嘩變,那便是滔天大禍,徐晃將萬劫不複!
主公此舉,是在用一場豪賭,來考驗徐晃的能力,也在向天下人宣告他用人不疑的決心。
徐晃此刻已無暇他想,心中隻剩下無儘的感激與豪情。
他重重叩首,接下了這道足以改變他一生的將令。
當晚,董俷在府中設宴,為徐晃接風。
席間,氣氛熱烈,董俷談笑風生,頻頻舉杯。
酒過三巡,他忽然話鋒一轉,笑著對徐晃道:“公明啊,你如今也是一方大將,可曾婚配?過幾日,我府中將為諸位將士舉行一場集體婚禮,你若尚未娶親,不若一同熱鬨熱鬨,我親自為你主婚,如何?”
徐晃一張黝黑的臉膛瞬間漲得通紅,連連擺手推辭:“主公厚愛,晃……晃如今寸功未立,不敢思及兒女私情。”話雖如此,但他那雙虎目之中,卻分明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董俷見狀,隻是大笑,不再強求。
然而,就在這賓主儘歡的時刻,一名親衛神色慌張地從門外疾步闖入,打斷了滿堂的笑語。
他快步走到董俷身側,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焦急:“主公,府外有朔方密使緊急求見,言稱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立刻麵呈!”
朔方?密使?
宴席間原本輕鬆的氣氛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董俷。
北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