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燭火明亮,將袁紹與公孫瓚臉上的振奮與期待映照得一清二楚。
二人剛剛敲定了明日拂曉總攻成皋的方略,彷彿已經看到董卓授首、漢室重光的景象。
帳外夜風呼嘯,卻吹不散他們心中的萬丈豪情。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寂靜被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時,一切都變了。
那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緊接著,不是一聲,而是一片,是成百上千人的垂死哀嚎與驚恐尖叫。
喊殺聲彷彿從地獄深處噴湧而出,瞬間淹冇了整個大營。
帳篷的布幔上,映出了一片詭異的、跳動不休的赤紅色光芒,那是沖天而起的烈焰。
“怎麼回事!”袁紹猛地站起,酒杯脫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公孫瓚臉色煞白,一把抓起身邊的佩劍,與袁紹驚駭對視。
方纔還滿盈胸臆的希望與壯誌,在此刻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懼徹底取代。
他們衝出大帳,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的血液幾乎凝固。
營寨已成火海,無數營帳被點燃,熊熊烈火吞噬著一切。
聯軍士卒如同冇頭的蒼蠅,在火光與濃煙中四處奔逃,許多人身上還帶著火,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卻被身後追來的鐵騎無情地踐踏、劈砍。
一支騎兵,一支他們從未見過的、如魔鬼般凶悍的騎兵,正在他們的營盤中肆意屠戮。
混亂的中心,一匹神駿非凡、通體赤紅如血的戰馬正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嘶鳴。
馬上的戰將,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體掛西川紅錦百花袍,身披獸麵吞頭連環鎧,腰繫勒甲玲瓏獅蠻帶,威風凜凜,殺氣滔天。
他手中一杆方天畫戟在火光下閃爍著奪命的寒芒,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呂布!是呂布!”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呐喊。
這個名字彷彿帶著一種摧毀心智的魔力,讓本就崩潰的聯軍士卒徹底喪失了抵抗的意誌。
他們丟盔棄甲,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呂布那雙鷹隼般的眸子,穿透火海與人群,死死鎖定了帥帳前驚魂未定的袁紹。
“袁本初,拿命來!”
一聲暴喝,赤兔馬四蹄翻飛,如一道赤色閃電,載著它的主人,朝著袁紹直衝而來。
沿途的聯軍士卒,無論是阻攔還是逃竄,都被那無情的畫戟輕易地撕成碎片。
那不是戰鬥,是單方麵的屠殺。
在呂布麵前,所謂的聯軍精銳,不過是土雞瓦狗。
千鈞一髮之際,兩道身影如離弦之箭,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主公快走!”高覽手持長槍,怒目圓睜,槍出如龍,直刺呂布麵門。
另一側,一道銀光乍現,趙雲白馬銀槍,從斜刺裡殺出,槍尖直取呂布肋下要害。
他身法靈動,槍勢迅猛,竟隱隱與呂布的霸道氣勢形成對峙。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呂布的畫戟以一敵二,竟絲毫部落下風。
他狂傲地大笑著,畫戟使得密不透風,將高覽與趙雲死死壓製。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兩位當世猛將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子龍!高將軍!掩護盟主撤退!”田豫與夏侯蘭率領著為數不多的親衛,在另一側結成陣勢,拚死抵擋著如潮水般湧來的幷州狼騎,為袁紹的撤離爭取著寶貴的時間。
刀劍相交,血肉橫飛,每一刻都有人在倒下。
袁紹在親衛的簇擁下,連滾帶爬地向後方奔逃,狼狽不堪。
趙雲與高覽見狀,攻勢愈發淩厲,試圖纏住呂布。
呂布
就是這片刻的空隙,呂布的鐵騎洪流衝破了田豫和夏侯蘭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線。
田豫被數名騎兵圍攻,險象環生。
而夏侯蘭為了掩護趙雲的側翼,孤身一人衝得稍前,瞬間被分割包圍。
“子龍,走!”夏侯蘭一槍挑翻一名敵將,自己背上也中了一刀,鮮血浸透了甲冑。
他看著已經護送袁紹遠去的趙雲,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彆管我!快走!為我報仇!”
那聲音撕裂了夜空,充滿了決絕與悲壯。
趙雲心中一痛,回頭望去,隻見夏侯蘭渾身浴血,仍在酣戰,但圍攻他的敵人越來越多。
就在趙雲準備不顧一切回身救援時,黑暗中,一支冷箭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地命中了夏侯蘭的腿彎。
那是呂布麾下大將曹性的致命一箭。
夏侯蘭悶哼一聲,身形一晃,單膝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長槍還想撐地而起,但周圍的幷州軍士卒已如餓狼般蜂擁而上,數不清的繩索與長矛將他死死困住、壓倒。
火光中,那個與自己一同從家鄉走出,立誌匡扶漢室的摯友,那個熟悉的身影,就這樣倒下了。
趙雲的眼眶瞬間赤紅,一滴滾燙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臉頰,卻在瞬間被夜風吹乾。
他死死地咬著牙,牙齦幾乎被咬出血來。
他冇有再回頭,而是猛地一撥馬頭,跟上了撤退的大隊。
走,必須走!
留在這裡,隻是徒增一條性命,隻有活下去,才能為兄弟報仇雪恨!
滔天的怒火與無儘的悲慟在他胸中交織、燃燒,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這股力量,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正悄然醞釀著一場席捲天地的風暴。
夜色漸褪,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這場慘烈的夜襲,隨著呂布軍的呼嘯遠去而漸漸平息。
殘存的火苗舔舐著焦黑的土地和屍骸,濃重的血腥味與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曾經聲勢浩大的酸棗大營,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整個關東聯軍的脊梁,似乎都在這一個晚上,被徹底打斷了。
然而,這片土地上的混亂與殺戮,卻遠未因此終結。
當這慘敗的訊息如風一般向四麵八方傳去時,對於那些遠離這片修羅場的各路諸侯而言,這究竟意味著絕望的開始,還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