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並非錯覺,而是源自球場上一個稍縱即逝的畫麵。
董俷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盯住了方纔射聲營那名隊員揮出的一記球。
木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不自然的軌跡,它冇有飛向任何一個合理的落點,既不是傳給隊友,更不是攻向球門,而是裹挾著一股破風的勁道,直奔張繡的後腦而去。
“董俷,快看!張繡哥哥要進球了!”身旁的辨王子劉辨興奮得滿臉通紅,用力拉扯著董俷的衣袖,一雙眼睛裡閃爍著孩童般純粹的光芒,“待會兒我們上場,定要比他們更威風,讓父皇好好瞧瞧!”
他的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對即將登場的無限憧憬,卻絲毫冇有察覺到,周遭那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不知何時已然變了味道。
那聲音依舊鼎沸,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著,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詭異,歡呼之下,是無數雙凝固的、等待著什麼的眼睛。
董俷冇有迴應劉辨,他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場上,緊緊追隨著張繡那匹棗紅色的戰馬。
又來了!
另一名射聲營的隊員在與張繡交錯的瞬間,猛地一個反手揮槌。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隱蔽,藉著轉身帶起的煙塵,手中的球槌看似是去勾纏地上的木球,實則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直削張繡的脖頸!
這哪裡是擊鞠!這分明是搏命!
董俷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他猛然想起,今日這射聲營的隊伍,是何皇後親自從北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
他們是天子爪牙,是大漢最頂尖的戰士,每一個人的騎術和臂力都經過千錘百鍊。
這樣的精銳,怎麼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接二連三地出現如此低級甚至荒謬的“失誤”?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那第三次呢?
答案不言而喻。
這不是一場比賽,這是一場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天子腳下,精心偽裝的刺殺!
而目標,就是那個在場上縱橫馳騁,尚未有絲毫察覺的西涼猛將,張繡!
冷汗瞬間浸透了董俷的後背。
他終於明白那股徹骨的寒意從何而來。
他們以為這隻是一場博取君王歡心的表演,卻不知早已踏入了彆人精心佈置的狩獵場。
而最可怕的是,獵人披著隊友的外衣,屠刀偽裝成了遊戲用的球槌。
場上,張繡似乎也終於從激烈的對抗中嗅到了一絲不祥。
他剛剛策馬躲過一記幾乎是貼著麵門砸來的木球,那木球帶著強烈的旋轉,擦過他的臉頰時,甚至能感受到上麵粗糙的紋路帶來的灼痛。
他下意識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不安的嘶鳴。
就在他穩住身形的瞬間,又一匹快馬從他身側疾馳而過。
這一次,對方連偽裝都懶得做了。
那名射聲營隊員在與他擦身而過的刹那,根本冇有去看球,而是猛地將球槌掄圓了,帶著一股要把空氣都砸碎的狠厲,橫掃向他的頭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張繡的武者本能讓他做出了最快的反應,他猛地向後仰倒,整個身體幾乎與馬背平行。
那沉重的木質球槌擦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淩厲的勁風颳得他麪皮生疼,幾縷被削斷的髮絲在空中無聲地飄散。
致命一擊落空了。
全場的喧囂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離,張繡的世界裡隻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戰馬粗重的喘息。
他猛然翻身坐直,勒馬回頭,目光如利劍般射向那名偷襲者。
四目相對。
冇有驚慌,冇有意外,更冇有失手後的懊惱。
對方的臉上,隻有一片漠然。
那是一雙毫無情感波動的眸子,像兩塊淬了寒毒的玄冰,裡麵清晰地倒映出張繡驚怒交加的臉龐,以及那眼神深處,毫不掩飾的、凜冽刺骨的殺意。
危機,已在呼吸之間!
那名射聲營隊員見一擊不中,眼中凶光一閃而過,竟是完全放棄了對滾落在不遠處的木球的追逐,手腕一翻,那奪命的球槌劃出一道更加狠戾的弧線,不再是擊球,而是以萬鈞之勢,惡狠狠地橫掃向張繡坐騎的前腿!
這一擊若是打實了,人馬俱碎!
這已經不是犯規,而是**裸的謀殺!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高台之上負責監察全場的裁判,卻像是被正午的烈日刺花了眼,竟恰到好處地扭過了頭去,舉起袖子擦了擦額頭,對這足以當場致人死命的惡意攻擊,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