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直盯著她看了一會，似乎在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最終他點了點頭。
“儘快。”
一切談妥，黎直乾脆利落地付了錢。
萬寧確認到賬後，嘴角一邊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一邊假模假樣地介紹了一下。
“這可是我們幫派的技術天才黑貓！沒有他搞不定的。
“不過，黑客都有點怪癖，你隻能線上聯絡，他為了安全起見，一般不跟人線下見麵。”
說著，她把黑貓的臨時聯絡方式發了過去。
“我已經和他說好了，你自己聯絡，把東西發他就行。
“不過我提醒你啊，千萬別催，態度好點，惹急了黑貓，他會順著網線爬過去黑你裝置。”
黎直確認了聯絡方式後，起身整了整襯衫袖口，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萬寧目送他的浮空車升空遠去，這才舒了口氣。
她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
然後就是等，等黑貓那邊的訊息。
她吃完了一大塊蛋白塊和一袋營養液當早餐。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派南區的灰霾把陽光濾成一層薄薄的黃。
她走到窗邊，又走回來，又走到窗邊。
來回踱步了不知道多少個來回後。
終端終於震動了一下。
黑貓是從虛擬螢幕底下“啪”地一下出來的，整隻貓像被彈簧崩出來似的，停下時還彈了兩下。
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縮成一條細線，耳朵豎得筆直，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萬寧心裏一緊：“怎麼樣？解密了嗎？”
“那當然。”
黑貓的尾巴在身後飛快地甩了兩下，語氣裏帶著點得意。
“我解密完，還故意等了半小時才發給他，怕他覺得我太厲害了，起疑心。”
“真棒！所以那是什麼檔案？”萬寧急道。
黑貓頓了頓，貓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嚴肅，鬍鬚都綳直了。
“那是關於他們特調科深度腐敗的證據。”
黑貓爪子一揮，檔案同步到了萬寧的終端上。
頁麵彈出來，密密麻麻的資料夾排成好幾行。
萬寧點開，一頁一頁地翻。
裏麵有加密聊天記錄的截圖，有調查檔案的副本，有轉賬的流水單，還有特調科科長簽名的批示檔案......
各種格式的檔案堆在一起，整理得井井有條。
像是有人早就準備好了這些材料，隻等著某一天被翻出來。
第一個資料夾內容是行賄記錄。
收錢的方式五花八門，有直接轉賬的，有以“諮詢費”“顧問費”名義打款的。
還有更隱蔽的，虛擬貨幣、不記名債券、甚至私人會所的終身會員卡。
金額從幾百萬到幾千萬甚至不等，時間跨度很長。
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這些錢，而是這些錢背後的事。
有一份記錄寫著：
某科技公司的專案發生有毒廢料泄露，導致底層一個居民區數百人陸續出現麵板潰爛、器官衰竭，新生兒畸形率飆升了十幾倍。
居民們集體投訴、曝光、要求徹查。
結果特調科收了一筆環境治理費後，科長親自批示：“汙染源不明，需進一步檢測調查。”
把案子調查了整整一年。
一年後，那個居民區的人死的死、搬的搬，剩下的也都沉默不語了。
而那個專案，至今還在運轉。
隻是把排汙管道改到了更深的地下，再也沒有人提起過那片被毒水泡著的土地。
萬寧繼續往下翻。
還有一份記錄：某製藥公司的一款暢銷葯，被曝出嚴重副作用。
大量患者服用後出現器官衰竭、神經係統損傷，甚至有多例死亡報告。
受害者家屬聯合要求徹查，證據鏈完整，連公司內部篡改臨床試驗資料的郵件都被匿名曝光了。
特調科收了製藥公司一筆費用後，以“案件管轄權爭議”為由，把案子從特別調查科踢了出去，像踢皮球一樣，從這一頭踢到那一頭，踢來踢去沒人管。
後來那些家屬怎麼樣，記錄裡沒有寫。
但萬寧不用看也知道。
在這個地方，窮人告富人，告贏了也是輸。
還有一份，是特調科科長和某公司負責人的聊天記錄。
那公司負責人說：“最近有家新冒出來的小公司，技術確實不錯，市場反應也好。
“我想收，他們不賣，你幫我想想辦法，讓這家公司做不下去。”
科長回：“簡單，我讓下麵的人去查一下他的經營許可、環保批複、稅務申報、用工合同，隨便挑一條讓他停工半年。”
公司負責人發了個[點贊]。
科長回了個[微笑]。
那家小公司後來確實被查了，稅務、環保、工商輪番上門。
賬戶凍結、原料封存、客戶流失，連創始人都被約談了七次。
半年後，公司資金鏈斷裂，團隊解散，專利被那大公司低價收購了。
收購價還不到市值的十分之一。
萬寧看到這時，微微皺了皺眉。
倒不是覺得這些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她早就聽說現在官方的人基本隻幫公司做事，已經完全淪為公司的私人武裝和利益工具。
街頭的傳言、論壇裡的吐槽都在說，別指望官方，他們是給錢就辦事的主。
隻不過那些都是道聽途說。
東一嘴，西一嘴，拚不出全貌。
而眼前這份記錄，倒是把具體怎麼給錢、怎麼辦事、辦到哪一步寫清楚了。
跟教科書似的。
隻不過教的是怎麼用錢和權力碾碎那些擋路的人。
而且，這還僅僅隻是一個特調科。
可想而知，整個係統會是什麼樣子。
萬寧皺眉的原因，是這家小公司的遭遇，讓她想到了自己的萬年小店。
她那虛擬小店，靠著良心價和好味道，在虛擬美食圈裏攢下了一點口碑。
可口碑這東西，一不小心就容易變成催命符。
已經有同行開始盯上她了，有人惡意刷差評，還有黑客在嘗試攻擊店鋪。
雖然被黑貓擋了回去，但對方沒有放棄，試探的頻率越來越高。
目前，雖然還沒發展到記錄裡那家小公司的地步。
但她知道，如果她沒有準備，走到那一步隻是時間問題。
這給了萬寧一個警醒。
她確實得想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該如何應對。
一個弄不好，這家小公司的下場，就是她萬年小店的下場。
萬年小店是她的心血，是她能嘗到點美味的地方。
她絕不能讓任何人把它搶走。
可如果對手是上城區那些壟斷公司，她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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