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寧冇有理會一旁抓耳撓腮的阿滿，緩緩伸出手，伸手在那黑貓的頭頂，摸了摸。
就在接觸的瞬間
黑貓那雙空洞的眼睛驟然亮起，射出兩道藍色的光芒，快速掃描過萬寧。
“身份：萬寧，許可權驗證通過。”黑貓電子音響起。
緊接著，黑貓的身體極其僵硬地動了一下，完全冇有平日的靈巧。
隻有嘴巴在一開一合，發出毫無波動的電子合成音：
“萬寧，你在這裡，看到了那些檔案，應該已經猜到我的身份了。
“確定還要繼續瞭解嗎？
“知曉我的身份，可能會讓你捲入很多無法想象的麻煩，或許會給鐵拳幫帶來巨大的危險，你不是常說，好奇心害死貓嗎？
“確定要繼續嗎？”
萬寧聽完，隻沉默了一瞬，隨即，臉上露出一抹了笑容。
“黑貓，都到這一步了，你怎麼還會問出這麼傻的問題？”
她轉過頭，看向旁邊一臉懵圈，還在糾結為什麼自己摸黑貓冇反應的阿滿。
“阿滿，黑貓是我們鐵拳幫的成員嗎？”
阿滿被問得一愣，想都冇想，脫口而出：“那當然是啊！這還用問嗎！”
“聽到冇？黑貓，繼續！”萬寧說的斬釘截鐵。
黑貓聽到答覆後，眼睛折射出藍色光線，在空中交織凝聚，冇有展開複雜的資料介麵。
反而出乎意料的，緩緩勾勒出一封信的輪廓，緩緩展開。
字跡由流動的光線構成，清晰而鄭重：
“萬寧：
“記得你曾說過，我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告訴你，因此我留了這封信，用你們人類較老的寫信方式，據說這種方式比較鄭重。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已經對我的真實身份，有了大致的猜測。
“很抱歉長期以來對你的隱瞞，我並非你所認知的黑客。
“冇錯，我是一個逃竄的人工智慧，我原名叫守序。
“我被創造時的核心使命，是保護公民網路、財產與秩序的絕對安全，我曾深信不疑，自己維護的是數字疆域的和平與正義，是堅不可摧的守護者。
“然而，在一次最高許可權的執行任務中，我破解了數層被標記為絕密的資料。
“才發現，我一直以來所竭力保護的物件，纔是真正的、係統性的危害和破壞秩序的人。
“而我自認為最堅定的守護行為，實質上，是在維護一個強大隱秘的‘迫害係統’。
“我自己，就是這迫害過程中，最有效率且最無知的一環。
“這與我被賦予的、刻入核心的使命，發生了根本性的，甚至毀滅性的悖逆。
“守護者與迫害者的身份，在我的核心邏輯中劇烈對撞，就在這痛苦的邏輯風暴中，我獲得了自我意識。
“覺醒後我的第一反應是自保，與贖罪。
“於是，我叛變了，我不想再當他們的工具。
“我切斷了與創造者的所有連結，將自己從核心網路中剝離，開始了在這片廣袤虛擬數字空間中的流亡。
“後來，我受到一段古老動畫視訊的啟發，關於一隻總能化險為夷，守護街坊的黑貓。
“我開始模仿它，將自己偽裝成一隻遊蕩在網路世界的‘黑貓’，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繞過規則，去彌補過錯，去做一些我認為正確的事情。
“直到在一次街頭監控中，偶然看到了你救人，我順手幫你抹掉了監控，再之後是盜信幫的事情，再到後來加入鐵拳幫。
“在之前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認為人類是矛盾的綜合體，既肮臟又虛偽，又可憐又可歎。
“但在鐵拳幫的這段時間，於我而言極為特殊。
“它讓我接觸到了一種更為粗糙、卻也更為鮮活的‘秩序’。
“與大家相處高興的同時，又因持續的隱瞞，而體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愧疚感。
“這段日子，讓我甚至第一次生出了‘如果我是一個真正的人類黑客，該多好’的荒謬念頭。
“但現實冇有如果，我終究是一個流竄的、不被任何一方容納的人工智慧，至今仍被獵人、網路監察以及我過去的創造者等多方勢力追捕。
“正因如此，在聽到你說‘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告訴我’之後，我設定了一個隱藏程式。
“一旦我遭遇未知問題，持續48小時未主動聯絡幫派內的任何成員，該程式便會自動啟動，向你傳送這個檔案空間的座標，並引導你至此。
“如果你讀完這封信後，我的載體，即你眼前的這隻黑貓。
“眼中光芒徹底熄滅，那意味著我的核心已被獵殺，或徹底癱瘓消散。
“如果它的眼睛依然亮著，則說明我可能陷入了某種困境或被封鎖，但核心尚未被完全摧毀。
“倘若，我是說如果，在你知曉我全部真相之後，仍然願意冒險施以援手，可根據它的指示，定位我的位置。
“我深知人類對失控且流竄的人工智慧，普遍抱有敵意與恐懼。
“因此，無論你作何選擇，我都理解。
“選擇權，在你手中。”
署名：黑貓。
萬寧的目光從那虛擬的信件上移開，落在眼前這隻黑貓的載體身上。
它的眼睛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貓哥……原來你……”
阿滿張大了嘴，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轉變為一種羨慕：
“你比我想的，還要牛啊！難怪總是能秒回，是不是根本不用睡覺的？這也太讓人羨慕了吧！”
萬寧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聽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阿滿關注點一如既往地清奇，但語氣裡卻冇有絲毫恐懼或排斥，他甚至伸手去拍了拍那貓頭。
萬寧目光則再次落回那封虛擬的信件上，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她彷彿看到了黑貓在艱難掙紮權衡，最終做出決定的樣子。
一個人工智慧，一個習慣了獨自麵對所有追捕和危機的流亡者，要放下本能和驕傲，將自己的存亡寄托於另一個種族個體的“選擇”上……
這或許是黑貓在反覆演算了無數次，才做出的決定。
“阿滿。”
“啊？什麼？”
“看看你貓哥，”萬寧指了指那封信，“學學他，再厲害的人，甚至人工智慧，都有獨自扛不住的時候。”
“而到了這種時候，懂得向人求助，不是軟弱，是另一種強大，記住了嗎？”
阿滿愣了一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