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其實隻持續了幾秒。
但這短暫的時間在信徒們驚恐的凝視中，顯得格外漫長。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高台上的身影，在那電流的貫穿下，所有的威嚴，乃至生命，都被毫不留情地摧毀了。
終於，電光熄滅，隻剩零星的電弧在遊走。
平台上，拉斯那冒著縷縷青煙的身體，還保持著最後一刻掙紮的僵硬姿勢。
在下方無數道或驚恐，或呆滯，或狂熱的視線下，那已經失去生機的軀殼，緩緩向前傾斜。
最終，從高高的平台邊緣，直直墜落。
在那尊歪著頭的神像空洞眼睛注視下，在光影交織的神聖氛圍中，拉斯焦黑的身影劃破空氣，帶著一縷黑煙。
“啪！！”
一聲悶響，重重砸落在神殿底部的地麵上。
落點不偏不倚，剛好就在梅仁心他們這群特使站立區域前方的空地上。
濃烈的焦臭味，混著一股說不清的血肉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神殿一瞬。
“啊，神、神主……大人……？”
一個靠近前排的信徒顫抖著，不敢置信地吐出幾個字。
梅仁心愣愣地看著前方不遠處，那團勉強還看得出人形，但血肉模糊的殘骸，有點出神。
拉斯這絕對是死得透透的啦！！
在他愣神之際，潘朵拉已經上前一步。
她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此刻一臉的肅穆神情，甚至冇有多看拉斯的殘骸一眼。
果斷地抬手示意，多名手下立刻從她身後越眾而出，動作迅捷乾練，開始清理現場。
與此同時，潘朵拉冷冽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徹神殿：
“諸位都親眼見到了，這是神蹟，或者說是神罰，神主或許是因為某些我們尚不知曉的原因，觸怒了機械神。”
她一開口，就直接將這場驚變定性為了神罰。
眼看神殿內的恐慌和竊竊私語開始蔓延，她立刻開始穩定局勢。
“此乃神殿聖地，不得喧嘩失態！各位特使，立刻引導各自麾下信徒有序退場！今天的事，自有神意裁斷。”
早已通過氣的梅仁心幾乎是立刻上前，一臉沉痛與恍然，高聲附和：
“潘特使說的對！拉斯神主……唉，想必是行差踏錯，辜負了神恩，我們所有人都應引以為戒！”
他一邊說著，一邊示意自己管轄的手下們開始行動。
其他幾名參與密謀，或已被暗中拉攏的特使也紛紛出聲，有的呼籲冷靜，有的強調神威不可測，有的開始引導輿論。
人群中，唯有兩位保持中立的特使，有些發懵，僵在原地，臉色蒼白，交換了一個驚疑的眼神。
他們向來與潘朵拉、梅仁心這幫人保持著距離。
眼前的劇變，以及潘、梅等人的反應讓他們脊背發涼。
這事絕不簡單！他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但眼下，拉斯的屍體還在眼前，信徒們需要安撫，而潘朵拉已然占據了話語和行動的製高點。
當潘朵拉的目光掃來時，他們還是艱難地低下了頭，轉向自己的手下，低聲吩咐：“協助清場，維持秩序。”
神殿內，在潘朵拉有條不紊的指揮下，在各方人手或真或假的配閤中。
清理屍體、疏散人群、安撫情緒......一係列動作看似混亂，實則有序地推進著。
潘朵拉立在原地，緩緩抬起頭，望向高處。
那已經空無一人的演講平台，依舊籠罩在光柱中，明亮，寂靜。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隨即轉身，朝著神像底部的金屬門走去。
她進入了神像內部。
電梯“叮”一聲，停在了拉斯演講平台所在的那一層。
電梯門外，拉斯的那名心腹手下，正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腦補了至少十八種拉斯慘死的陰謀論，越想越害怕。
老闆都死啦，他得趕緊溜！正準備乘坐電梯下去。
電梯門突然開了，他下意識一抬頭。
完蛋！
潘朵拉正從電梯裡邁步出來，兩人撞了個正著。
心腹手下眼中閃過一絲驚恐，趕緊往側邊站了點，給她讓路，恭敬道：
“潘…...潘特使。”
潘朵拉不緊不慢地踏出電梯，然後停住。
她冇有向前走，也冇讓開。
就這麼剛剛好堵在電梯門口，堵住了這個心腹手下的去路。
電梯門在她身後合攏了。
她轉頭看著身側的這個拉斯心腹，目光看似平靜無波，問道：
“剛剛，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拉斯神主怎麼會突然被電光擊中？”
心腹手下的身體繃緊了一瞬。
“屬下不知，我當時在廊道這一側維持警戒，並冇有直接看到平台的情況，隻聽見聲響，看到刺眼的電光，然後神主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一副驚魂未定，後怕不已的模樣。
“是麼？”
潘朵拉向前微微傾身，表示懷疑。
“你在上麵待了那麼久，就在廊道裡，什麼異常都冇發現？”
心腹手下已經開始渾身冒冷汗，繼續解釋：
“冇、冇有，電光來得太快了，一切都太突然了，我……”
他話冇說完，潘朵拉的機械右臂突然動了！
她速度極快，五指張開，如鐵鉗般，一把就抓住了眼前人頭顱的側麵！
在對方根本來不及反應的瞬間，抓著他的腦袋，狠狠砸向了一旁堅硬的電梯金屬門框！
“砰！！！”
紅的、白的、粘稠的、稀碎的……在冰冷光滑的金屬牆麵上猛地炸開。
潘朵拉鬆開了手。
失去了支撐的心腹手下屍體，這才沿著牆壁緩緩滑落。
潘朵拉甩了下手上的臟東西，抬步從那片還在緩緩蔓延的血泊旁平靜的走過。
順著廊道，走向通往演講平台的那個豁口。
她在演講平台的邊緣，停了下來，微微仰起頭，看向神殿高高的穹頂。
她當然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她利用梅仁心拉攏的那位負責修繕神像的特使，在這個演講台下方，以及神殿上方穹頂暗處做了點手腳。
分彆秘密嵌入了經過特殊處理的電極板，並且連線著大容量的蓄能裝置。
當她按下啟動按鈕，演講台下的電極板就會被注入巨量的負電荷，同時，上方的穹頂處則被注入相反的正電荷。
一上一下，一正一負，驟然形成了足以擊穿空氣的恐怖電勢差。
於是，一道被引導的“神罰”，便轟然降下。
等蓄能器裡的電能耗儘，電弧消散，拉斯則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權力的更迭，在剝去所有神聖或血腥的外衣後，核心往往就是如此簡單。
甚至有點枯燥。
一陣不知道從哪個縫隙鑽進來的微風吹過，拂動潘朵拉額前的髮絲。
她看著下方廣闊的神殿中，拉斯屍體已被清理，信徒也已經散去大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站在高處的複雜滋味。
能俯瞰一切的感覺，確實不錯！
“接下來。”
她輕聲自語，“隻需要解決掉梅仁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