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孽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懷安縣轄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山村雲棲村裡，一座農家小院裡正辦著一場在鄉間算得上少見的隆重婚禮。，嗩呐聲聲，新人一身鳳冠霞帔、錦衣紅帶，端立堂前。，正說著吉祥話，四鄰鄉親圍坐道賀，酒菜飄香，滿院都是樸實又熱鬨的喜氣。“新郎新娘，送入洞房——”，院外突然傳來一聲急喊，撕破了滿院喜慶。“不好了！胡爺爺，胡郎中！李富貴家小閨女掉河裡了，您快些去看看！”，跌撞著衝進門來。，聽得這聲喊，先是一怔，隨即猛地回過神，撥開人群便往李富貴家狂奔而去。，身子幾乎是本能地要跟著往外走。“薛文澤，你要乾什麼？”，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道。、悔恨，最終痛苦地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憤恨，麵無表情地拽著新娘回了新房。，等眾人回過神，與李家相熟的鄉鄰、李家族人嘩啦啦一股腦都往村西頭李家趕去。，轉眼就隻剩幾家本家親人，冷冷清清，彷彿剛纔的滿堂喜氣，不過是一場錯覺。
另一邊，李家小院。
喬景軒抱著李家小閨女出現在李母劉菊花麵前時，看著渾身濕透、人事不知的女兒，劉菊花險些當場昏死過去。
虧得李家大嫂張氏在旁攙扶，才勉強將李秀珍送進閨房，隨即又匆匆轉身離開。
“胡爺爺，您快些！”
張鐵牛一邊跑，一邊拽著胡郎中的衣袖不停催促。
可憐胡郎中已是五十多歲的年紀，哪裡趕得上半大少年的腳力。
兩人剛到李家門口，便見喬景軒從院裡走了出來。
“人還昏迷著。”喬景軒見狀連忙側身讓道，自己為避男女之嫌，並未再跟進去，他本就不是郎中，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李嬸子，快讓讓，胡郎中來了！”
李家幾個婦人正手忙腳亂，張鐵牛已拉著胡郎中闖了進來，眾人連忙紛紛讓路。
“胡兄弟，你快看看，孩子這是怎麼了？”李母手足無措地抓住胡郎中的衣袖，臉色慘白如紙。
床上的李秀珍緊閉著眼，看似昏迷，其實早在被那男子從河裡救起的一刻，她便已經醒了。
隻是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攫住她，渾身痠軟無力，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男子抱她起身，又吩咐旁邊孩童快去請郎中，這些她都清清楚楚。
隻是心口像堵著一口濁氣，吐不出，咽不下。
她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的心臟病犯了，可隨即又覺不對，更像是原主滿腔不甘、對命運不公的憋悶，硬生生壓在她心頭。
隨著離李家越來越近，一段陌生的記憶湧入腦海，伴隨著一個女子對命運的怨懟與不甘，密密麻麻，纏得她喘不過氣。
胡郎中搭了搭脈，又翻開她眼皮看了看，沉聲道：“脈搏還在，應當無大礙，先趕緊把濕衣換了，煮碗薑湯喂下驅寒，我回家取些祛風寒的藥來。”
吩咐完畢，他便轉身出了屋。
“娘，那我去煮薑湯，讓荷花跟著胡叔去拿藥，您先給秀珍把濕衣服換下來。”張秋梅說完，便匆匆去自己房間拿了二十個銅板，這會小妹昏迷，她也不在意這錢誰出。
“那我跟胡爺爺去拿藥。”李荷花接過她娘遞過來的銅板，跟著胡郎中和張鐵牛一道出了李家院門。
屋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李母一人要給她換衣，李秀珍緩緩睜開了眼。
“秀珍，你醒了？”李母見女兒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滿眼驚惶地望著自己，到了嘴邊的責備儘數嚥了回去，“先彆說話，趕緊把濕衣服換了，身子要緊。”
“好，你把衣服放這兒。”李秀珍望著眼前這位五十歲上下的婦人，心知這便是原主的親孃，聲音乾澀沙啞。
“行，我在外麵等你，你快些換。”李母點點頭，輕手輕腳退出門，輕輕掩上了房門。
濕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雖說時節不算冷，卻也冰涼難受。
李秀珍手腳麻利地換好乾衣，又拿過屋角草繩上搭著的乾布巾擦頭髮，隻是胳膊酸沉得抬不起來，腦袋也越來越重。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昏睡過去前，耳邊似乎傳來了李母焦急的呼喚。
再睜眼時，她的魂魄竟飄在醫院長長的走廊裡。
她看見母親趴在床邊失聲痛哭，父親緊緊握著她早已冰冷的手，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她從未見過這般失態崩潰的父母。
她想上前抱抱他們，可手卻徑直從他們身體裡穿了過去。
她拚命大喊，說我們不是說好的嗎，我走之後，你們要好好活下去，你們答應過我的……
可李建國和張秀英彷彿聽不見她的聲音，隻沉浸在無邊的悲痛裡。
李秀珍就這樣在父母身邊守了三日，直到她看見陵園裡，那塊墓碑上清清楚楚刻著：愛女李秀珍之墓。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世上再也冇有那個從小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被父母捧在手心嗬護的李秀珍了。
也算解脫，先天性心臟病，讓她從小就知道自己與旁人不同，一生都在病痛中掙紮。
父母為她四處求醫，耗儘心力，她終究活到了十九歲，比醫生當初預估的，還多活了一年，不算虧。
而薛家院子裡，一場熱熱鬨鬨的婚禮，因李家閨女跳河尋死，草草收場。
薛父看著院子的一片狼藉，朝新房望了一眼，這真的是段孽緣。
薛文澤的母親夏素芬和兩位嫂子默默收拾著狼藉的院子，男人們也都沉默著，歸還從鄉鄰家借來的桌椅板凳。
新房之內，何桂琴靜靜望著那個她傾心已久的男人。
自從薛文澤把她強行拽回房，他便一直坐在桌邊，一言不發。
“你是不是，想去看她？”何桂琴冇有指名道姓，可兩人都心知肚明。
薛文澤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去了，又能如何？”
“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娶了我？”
“我何止後悔娶你？”薛文澤猛地睜開通紅的雙眼，看向她的目光裡，滿是疲憊與厭惡，“我更後悔，當初為何要考上這個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