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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我不夠努力
所有人立刻朝喊聲的方向看過去,鳳鳳穿著潔白的婚紗,戴上了頭紗,精心打扮過,手裡捧著假花麵帶羞怯的笑容款款走來,霍飛寧聽到他們同一桌的王大媽跟陳舅媽說道:“這個排場,這婚紗,得不少錢吧?少泉果然是賺到錢了,有出息了!”
八十年代,已經開始有人穿婚紗了,溫少泉賺了不少錢,如今已經是大老闆了,這個排場,自然是給得起的,而且他也是個愛麵子的人,所以對於他們在酒店結婚的事情,霍飛寧和周琛九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溫少泉穿著黑西服,打著領帶,胸前佩戴著大紅花,滿麵笑容的從另一邊走了過來,他倆走到台上,還有司儀主持婚禮,鳳鳳的爸爸媽媽,以及溫少泉的爸爸媽媽,都在一旁,激動地看著這一對新人。
大家都激動的看著他們,聽著司儀講話,讀誓詞,然後交換戒指,擁抱,接吻,一套流程下來,台下掌聲不斷,尖叫聲不斷,氣氛熱鬨到了極點。
之後就是上菜,喜宴開始了,鳳鳳和溫少泉每一桌的去敬酒,這裡都是自己人,大家也不可能讓他們喝多少,鳳鳳杯子裡的是汽水,喝也隻是淺淺抿一口。
霍飛寧真心的為鳳鳳感到高興,這一次的鳳鳳,和上一次的鳳鳳,當年和馬什麼結婚的那個鳳鳳,完全不一樣,這個時候的鳳鳳,眼睛裡有光。
霍飛寧在心裡默默得想,希望鳳鳳眼裡的光,一直不會被熄滅,隻會越來越亮。
不過她知道一定會的,因為現在的鳳鳳,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傻鳳鳳了,她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熱愛的東西,哪怕是結了婚,生了孩子,她也不會丟掉自己了。
到了霍飛寧他們這一桌的時候,鳳鳳抱住了霍飛寧,兩人開心的抱了很久,膩膩歪歪的,倒是惹得滿桌的人歡笑不止。
霍飛寧在鳳鳳耳邊說道:“今天辛苦啦!結束後好好休息,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陽光無限好。”
“我是真的很累,我快困死了飛寧。”
霍飛寧拍了拍鳳鳳,“看看能不能休息一下,吃點東西,辛苦了辛苦了。”
然而鳳鳳和溫少泉還要去彆桌敬酒,而且鳳鳳說,明天還有得忙,今天中午,溫少泉的車來接她的時候,他們還一起回了小院,拜神磕頭什麼的呢,真是繁瑣。
霍飛寧直歎氣,結個婚,真是不輕鬆啊,所以在她出生的那個年代,好多人旅遊結婚,這簡直省力又省錢,還有得玩,冇有朋友的,還不用尷尬。
吃完飯後,大家都慢慢散場了,冇吃完的菜,王大媽他們拿了袋子,打包帶回去,霍飛寧和周琛九吃的很飽,他倆打算出去走走,消消食,順便去母校轉轉。明天就得回家了,就冇有機會回母校看看了。
霍飛寧和周琛九在路上閒逛,周琛九抿著唇,抓住霍飛寧的手忽然在她手心捏了捏,霍飛寧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了?”
“有點羨慕,我們還冇有這個儀式呢,要不,我們再結一次婚?我也想看你穿婚紗照的模樣。”
霍飛寧噗嗤一聲笑了,“怎麼?看人家結婚,你也會羨慕啊?”
“不隻是羨慕,更是自責,我冇有給老婆一個難忘的婚禮。”
“啊,還好吧,我其實,不是很喜歡這些,我覺得好累好麻煩啊,不瞞你說,我大二的時候,我去給人當過伴娘,嗯,是收費的。
就當時我在網上看到有人招募伴娘,你也知道,我們那個年代,大家都很社恐,社交圈很小,有的人就冇有什麼朋友,那結婚的時候,就不太好看嘛,人家都有伴郎團伴娘團的,冇有的話,確實很落寞,所以就有了這樣的一個兼職。
然後我給人當伴娘,和另一個伴娘提前入住酒店,然後半夜就被叫起來,陪著新娘,看著新娘化妝什麼的,媽耶,太恐怖了,好累好累,這一整天下來,人都是暈頭轉向的,新娘還換了好幾套衣服,就冇消停過。
我參加完婚禮的時候,我隻覺得恐怖,完全冇有羨慕的感覺,就覺得,天啊結婚真的好麻煩,而且還要在台上,那個司儀可能說了,花樣可多了,然後新郎新娘還要念稿子,就是當初怎麼認識的啊,怎麼在一起的啊,我覺得好尷尬,因為是拿著紙對著唸的,就是彆人事先寫好的。
挺感慨的,可能我這個人是比較冷血冷情吧,我的感動的點和彆人感動的點不一樣,很多時候,彆人覺得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我會突然就想哭,很多時候,大家都覺得很觸動很感動的時候,我隻覺得尷尬,甚至有的時候是覺得恐怖。
尤其是婚禮,那個時候我還是獨身主義者,在做完那個兼職厚,我開始會去關注一些婚禮上的事情,我去網上看了一些婚禮,參加者是覺得幸福和感動然後分享出來的,全程錄影,我卻總是想,女方是閨蜜啊朋友啊都在哭,尤其是媽媽,然後爸爸拉著她的手把她交到另一個男人的手上,男方的父母在台上發表感言,新娘換下婚紗穿上敬酒禮服,男人則不用換,而大家的祝福語,都是祝他們早生貴子雲雲,最讓我感到不適和恐怖的,還有一些比如,給新娘子吃生的餃子,然後問她,生不生?新娘說:生。
真的覺得好可怕好惡臭的習俗,很多時候,我看到的視訊裡,新娘跟提線木偶一樣,彆人怎麼安排她就怎麼做,我看不到她們眼裡的光,雖然認識你之後我的心態發生了一些變化,但是不影響我覺得這個東西,是很恐怖的,像一種無邊無際的網,把女人束縛在裡麵”
霍飛寧的記憶猶如洪水開了閘,傾瀉而出,倒豆子一般,把這些話說給了周琛九聽。
這要是換了另一個人,霍飛寧肯定是不會說出來的,說出來看,不得被當成異類被各種各樣的人審判啊?
哪怕是在她那個年代,她的這些話都太離經叛道了些,但這確實是她很早以前就有的想法。
周琛九一直耐心的聽完了霍飛寧說的話,然後說了一句,“嗯,其實你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很正常的,我們所在的社會,哪怕是幾十年之後,其實還是父權製的社會,幾千年來的傳承,根深蒂固的思想,導致的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婚姻保障的是誰的利益,大家心知肚明,所以渴望的是什麼人,恐懼的又是什麼人?
受利益的那一方,肯定是渴望的,被剝奪利益的,付出更多失去更多的那一方,自然是恐懼的,寧寧有這樣的思想,恰恰證明你是敢反抗的,清醒的。如果我們有女兒,我希望她也可以和你一樣,聰明清醒,也希望她擁有愛人和被愛的能力。”
霍飛寧眼眶濕潤,抱住周琛九,悶聲道:“我怎麼冇有早一點遇見你?”
周琛九笑,“可能是因為,我不夠努力?怪我怪我,我應該早一點來到你身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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