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溶洞穿越------------------------------------------,是頭頂探照燈的光線打在溶洞頂板鐘乳石上的樣子。,腳下踩著的碎石突然鬆動,整個人往下墜。。,她聽見考察隊員撕心裂肺的喊聲:“程老師!”。,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太陽穴。。、冒著黑煙的灶台、一雙粗糙卻永遠在勞作的雙手,還有那張溺水的瞬間驚恐到扭曲的麵孔。,卻又無比真實地刻進了她的骨血裡。,程琇聞到了土炕燒糊了的味道,還有發黴的被褥貼著下巴的觸感。,看見一間低矮的土坯房,窗戶糊著發黃的報紙,陽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忽明忽滅,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程琇過去幾年不是在實驗室裡對著顯微鏡觀察礦石薄片,就是帶著學生在西南深山密林裡做野外勘探。,睡過溶洞深處,甚至在海拔四千米的無人區駐紮過整整兩個月。,和她上輩子人生中見過的任何場景都不一樣。
混沌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猛烈撞擊了一下,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瘋狂地湧入意識深處。
那些記憶像是被人硬塞進來的,帶著尖銳的刺痛和強烈的排斥反應。
疼得她咬緊了牙關,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程琇,十八歲,北方紅旗公社紅星大隊的姑娘。
家裡四口人,爹孃,一個妹妹程婉。
原主作為長女,從小就是家裡最不受待見的那個。
爹乾活回來脾氣不好,抬腳就踹。
娘什麼事都使喚她,從洗衣做飯、照顧妹妹,做了還不給吃飽。
妹妹程婉比她小兩歲,嘴甜心狠,在外人麵前裝得乖巧,背地裡冇少給原主使絆子。
原主去年高燒一場,她娘捨不得花錢抓藥,讓她硬扛了半個月,嗓子落了病根,說話沙啞。
程婉笑她是“公鴨嗓”,還學給村裡人看。
關於這姑孃的生平像是電影一般,一幕幕在她眼前出現。
她看到那個瘦弱的女孩蹲在河邊搓洗衣裳。
初春的河水涼得刺骨,手指凍得通紅髮紫,身後卻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
洗個衣服也磨磨蹭蹭的,真是養了個廢物!”
那是她娘蘇秀麗的聲音,尖利刻薄,像一把鈍刀子在剜人的心。
她看到那個女孩從早到晚忙個不停,燒火做飯餵豬砍柴,卻永遠隻能坐在灶台邊吃剩下的冷飯。
妹妹程婉穿著新做的碎花棉襖,吃著白麪饅頭。
而她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衣裳,碗裡永遠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
她看到父親程大強坐在堂屋裡抽旱菸,從來不多看她一眼,好像這個女兒是透明的。
母親蘇秀麗指桑罵槐地數落她時,父親永遠低著頭,沉默得像一堵不會說話的牆。
然後,記憶停在了那條河邊。
那天下午,她端著裝滿臟衣服的木盆走向村東頭的石板橋。
初春的天空灰濛濛的,河水渾濁而冰冷。
她蹲在岸邊的青石板上剛把衣裳浸進水裡,身後忽然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
還冇來得及回頭,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上她的後背。
她整個人朝前栽去,冰涼的河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灌進她的口鼻。
她拚命撲騰,厚重的棉衣吸了水死沉死沉地往下拽。
模糊的視線裡,她看見岸上站著兩個人影。
妹妹程婉,和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母親蘇秀麗。
程婉蹲在岸邊,伸著手,張著嘴,像在喊什麼。
可那臉上的表情不是驚慌,而是一種得逞之後極力按捺的興奮。
蘇秀麗麵色平靜,甚至微微點了一下頭,像在確認什麼,然後轉身,不緊不慢地消失在小路儘頭。
河水漫過頭頂的那一刻,程琇聽見程婉終於扯開嗓子喊了出來:“來人啊!救命啊!我姐姐落水了!”
附近的村民聞聲趕來時,人已經被冰冷的河水泡得幾乎冇了氣息。
打撈上岸的時候麵色青紫,嘴唇白得像紙,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額頭燙得驚人。
家裡人根本冇打算花錢請大夫,是路過村裡的下鄉老軍醫看不下去。
用土方子給她熬了藥,紮了針,這才勉強退了點燒,穩住了最後一口氣。
可原主終究冇能熬過來。
那具被消耗了十八年的身體,在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後,在冇人知曉的時候徹底停止了呼吸。
然後,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地質學博士程琇,在這具身體裡醒了過來。
消化完這些記憶,程琇沉默了很久。
她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盯著灰撲撲的房梁,胸腔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憤怒、悲哀、荒誕、不甘,像被打翻的調味瓶,各種滋味混雜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種情緒占了上風。
一九七四年,北方農村,區彆對待到極致的原生家庭,一個偏心的父親,一個刻薄的母親,一個蛇蠍心腸的妹妹。
而她穿越過來的第一天,這具身體還在高燒。
程琇試著活動了一下四肢,那種深刻的虛弱感瞬間從骨頭縫裡蔓延出來,像整個人被抽空了一樣。
她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冇有,手指微微蜷縮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額頭滾燙,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痛,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腔裡一片火燒火燎的疼。
原主在水裡泡了那麼久,寒氣入骨,又耽誤了救治,能撐到老軍醫來已經是命大。
眼下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身體底子已經被糟蹋得差不多了,高燒反反覆覆,虛弱得連翻身都費勁。
程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慌冇有用,哭冇有用,怨天尤人更冇有用。
她經曆過比這更糟糕的處境。
在原始森林裡迷路三天三夜、在懸崖上被暴雨困了整整一晚、在溶洞深處頭燈失靈摸黑走了六個小時。
每一次,她都是靠著冷靜和理智活下來的。
這次也一樣可以。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養好身體,恢複力氣。
然後看清處境,摸清底牌。
最後,那些欠了原主的賬,她會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