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卿今天,特意往人家上工的地裡去割草,想找羅大娘,這種去往山地的小路,又窄,兩邊又都是小樹林。
她正走著呢,就聽到路下方小樹林裏,傳來奇怪的聲音,她瞟過去一眼,見樹頂搖晃不停。
樹上掛著個跟人一樣的東西,媽呀,大白天的,她好像看見阿飄了,在樹上蕩來蕩去的。
蘇婉卿驚叫一聲,拔腿就跑,跑兩步又覺得不對,而且前麵都是幹活的人,阿飄也不會有聲音,現在還有大太陽,那畫麵應該是……
她又退回來走近一點看,果然,是有個女人在上吊,人還沒斷氣,腳懸空著在拚命掙紮,她大著膽子趕緊上去,用鐮刀割斷繩子,
女人掉在地上,大口的喘氣和呼吸,臉上因缺氧的醬紫色,也漸漸回退,盯著女人的臉看一會兒,蘇婉卿才記起來,這不是周雪梅的嫂子嗎?
李苗緩過來後,坐在地上,沒有道謝,也沒有和蘇婉卿說話,一聲不吭的呆愣著,剛才她一時想不開,想著弔死算了,
自己能解脫,也能讓她婆婆背上,逼死兒媳婦的名聲,讓她受眾人譴責抬不起頭,也讓她嘗一下,惡語傷人的滋味。
可吊上去之後呼吸困難,真要死的時候,她就後悔了,但繩子勒的她脖子太緊,手使不上力下不來,隻能拚命掙紮搖晃,結果越勒越緊,以為自己會死去的時候,她被人救了,
她緩過來後,見救她的是蘇婉卿,和她小姑子打過架的。
蘇婉卿看人應該沒事了,她也沒跟對方說話,轉身打算離開,卻聽女人開口。
李苗看蘇婉卿要走,她慢聲開口道謝:“謝謝你救了我”
蘇婉卿看她一眼,還是開口說道:“如果你是對人世間沒有留戀,自己想離開,那別人沒有理由阻止你,我走後你繼續,可如果是因為他人的原因,那我告訴你,不值得,不要用自己的生命,來賭別人的悔過。”說完蘇婉卿就往前走。
李苗看著蘇婉卿,小小的年紀,情緒卻異常的穩定,還聲音溫和的換種方式勸她,救下她到現在,蘇婉卿沒有責備嗬斥謾罵她,沒有大聲嚷嚷喊人過來,也沒有問她原因,
見蘇婉卿已經走出去好幾步,李苗趕緊喊道:“蘇知青,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蘇婉卿停下回頭看她,見她無聲的,坐在那裏抹著眼淚,嘆一口氣,回到她邊上放下背簍坐下。
李苗眼裏流著淚,臉上卻笑著問蘇婉卿,說如果一個女人結婚後,卻生不出孩子,她該怎麼辦?如果一輩子都沒有孩子,又該怎麼辦?問完後,她安安靜靜的,彷彿真的像在等蘇婉卿的答案。
等她說完,蘇婉卿拍拍她的背,再回答她,說會遺憾會難過,羨慕,渴望,但不會去死。
蘇婉卿問:“你去醫院看過了嗎?”
李苗搖搖頭。
蘇婉卿疑惑的問:“那你怎麼就知道,生不出來呢?”
李苗和她說:“我嫁進周家快四年了,這三年多裡,大河村每年都有孩子出生,但我肚子始終沒動靜”
李苗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要和一個,未結婚的蘇婉卿說這些,但她就是想和她說說心裏話。
蘇婉卿對這些,隻有片麵的書本知識,女人為什麼遲遲不懷孕,具體的她也不懂,她隻得跟李苗說:“你可以叫上你家的,你們兩個一起去縣城醫院,檢查一下,也許是有點小問題,也可能是緣分未到,或許有一天,他自己就來找你了。”
李苗苦澀的說:“我是周雪梅的嫂子李苗,我小姑子跟你打過架,我婆婆你應該還記得吧?我家男人沒出去掙錢,下地幹活掙的工分,家裏的錢也好,糧也好,都是我婆婆做主。”
蘇婉卿當然記得這倆人,特別是周雪梅,印象深刻著呢。
李苗接著說道:“我大嫂已經生了三個孩子,有兩個兒子,依然得聽婆婆的,她不會帶我去縣城看的,之前倒是帶我找人摸過肚子,說是正常,可回來後還是不懷孩子。”
“她就說是我肚子沒用,連個孩子都懷不上,什麼傷人她就說什麼,這樣的婆婆,怎麼會拿錢讓我去看病呢?”
“我剛才心裏,也是一時轉不過彎來,這纔想著一了白了,不過後來我也後悔了,幸好被你救了,...”…………
蘇婉卿靜靜的聽著,李苗和自己訴說她的不易和心裏的苦,她平常不是個有耐心,會聽別人說一堆,與自己無關話題的人,更何況李苗和她沒啥關係,剛纔拿鐮刀割斷繩子救人,也隻是碰見了,不能見死不救,人的本能而已。
可看著李苗臉上,那化不開的憂愁,眼眶含淚難過的訴說著她的苦,蘇婉卿沒忍心打斷她離開,唉!!
在吳大美那種老太婆手底下生活,確實不容易,中間還有個攪屎棍小姑子,後又帶進去一個斤斤計較,賊眉鼠眼的男人,確實不好過。
蘇婉卿看著李苗的情緒漸漸穩定,停止抹眼淚了,她也就和她道別,起身離開去找羅大娘了。
到地裡蘇婉卿看見村花,她都繞道走了,張丹還大聲喊:“蘇姐姐,你是來找景明哥的嗎?他在那邊我帶你去”
雖然她聽了蘇婉卿的話,去表明心意被拒了,但她還是想多和劉景明說說話,跟著蘇婉卿去,別人肯定不會說她什麼。
蘇婉卿翻她一個白眼,也不找了,直接扯嗓子喊,羅大娘要是聽到,肯定會應的,地裡這麼多人,玉米桿又高,挨個找太麻煩了。
“羅大娘,你在哪裏?”
羅香鳳正在彎著腰,利索的拔豆子,聽有人喊自己,她直起腰,眼神到處掃描,可惜苞穀太高了,她看不到人,但用這個聲音喊她的,也隻有蘇婉卿那丫頭了。
她大聲回道:“婉卿,你在哪裏呢?”
蘇婉卿順著聲音來源找過去,
嘩,嘩嘩,蘇婉卿撥開玉米葉,走到羅大娘跟前:“嘿嘿嘿,大娘,我來啦。”
“你這丫頭,咋跑地裡來了?苞穀葉子上綠蟲叮人很癢的,來找我啥事?”
“沒事兒,你看我裹嚴實著呢,我手都沒伸出袖子,我這不是聽說,你家我陳大爺編東西手藝很好嘛,想請他幫我編四個幾個簸箕,兩個籃子一大一小,兩個大小各個一背簍,簸箕兩個大一點的,兩個小一點的,還有兩個籮筐”
羅香鳳問:“你想上山摘東西,編個小背簍小籃子就好了,要這麼多幹啥啊?”
蘇婉卿笑嘻嘻,說道:“背簍我用來背重的東西,籃子我拿來提東西,簸箕我拿來曬東西,過段時間挖紅薯了,我要跟隊裏買紅薯來曬,餓的時候可以墊個肚子”
顧程的房子都蓋到一半了,剩下那一小半和上樑鋪瓦片,也要不了多長時間,他之前說過找人算日子,後來他沒說自己也沒問,不知道吉日算好沒有,顧程的意思是房子蓋好就娶她,還說要辦酒席。
結婚後她就有自己的家,自己的院子,所以她才來找羅大娘,讓他男人幫忙編這些,以後都是要用的,她沒指望顧程爹孃會給她分東西,
她聽梁小蓮說過,顧家一開始是不同意顧程,和她在一起的,是顧程態度強硬,不願聽他們的跟自己分開。
寧願凈身分出去,也要和自己在一起,他家人纔不得不妥協,所以她自己小家裏麵的東西,她自己會來置辦。
羅大娘聽她說完,一張黝黑的臉,笑哈哈的說:“婉卿啊,隊裏人都說你懶,不會幹活,大娘看你勤快的很,人也好”
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就能考慮到這麼多,會摘野菜,會做菜團,在外看見啥吃的用的,都知道劃拉進兜裡,又長得漂亮,有文化脾氣性格也好,會割牛草掙工分。
現在還想著曬紅薯乾墊肚子,最重要的是,她跟這丫頭很投緣也合得來,心裏一動,羅大娘眼珠子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