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顧程幹活磨磨唧唧倆小時過去了,一筐玉米都沒掰滿,顧長庚忍不了了,拉著臉咬牙切齒:“大老爺們一身力氣成天這樣磨洋工你要臉不要臉?瞅瞅隊裏有誰像你這樣?你是嫌糧食太多怕吃撐,還是嫌錢多怕燒的慌,要不是邊上都是人打了被人笑話,老子一定腿給你打斷。”
眼神死沉死沉,恨不得把手裏的趕驢鞭抽他身上。
“老子打兒子多正常呀,想打你就打唄,幹活手就這麼快,我有啥辦法?你操心我哥他們仨就行了。”
顧程提起筐子把小半筐玉米倒驢車上,提著空筐慢悠悠鑽回玉米地。
鬱悶嘆息一聲!咋就沒一個人理解他呢,媳婦說積勞成疾容易生病,他不就是想長命百歲和媳婦白頭偕老麼,他又不多分家裏糧食,天天急赤白臉的幹啥嘞。
瞅他油鹽不進樣子,顧長庚氣到罵他祖宗龜孫,意識到不對又趕緊閉嘴,等驢車裝滿玉米,跳上去坐好鞭子用力一甩,趕著驢車往庫房運玉米。
兒大不由娘,知道說了沒用,趙菊香這些天盡量不挨著顧程幹活,眼不見為凈,原以為兒子能慣兒媳婦,誰成想兒媳婦也是個能慣兒子的。
全隊人一起每天早出晚歸,收完一茬又一茬糧食,需要秋季收割的作物繁多,收完後部分地還要翻整出來播下冬小麥。
忙忙碌碌了一個多月,讓人累到脫層皮的秋收終於結束了。
拚命掙滿工分的人個個瘦了十幾斤,累過度有時下工了連吃飯力氣都沒了。
從9月下旬秋收就陸續開始,收早熟的菜類,豆類,到10月開起全麵攻堅,直至11月上旬西嶺才徹底結束秋收。
沒日沒夜忙了將近快兩個月,每天乾的多,吃的少,睡的少,勞累程度可想而知。
忙完累完接下來依舊是全隊人最期待的分糧,分好糧過大年。
先國家後集體再個人,挑最好的糧食裝袋,一袋袋裝上驢車牛車天不亮就趕往糧站。
一大早庫房院裏院外鬧哄哄一片,全家老小出動來分糧。
隊裏耕地沒增沒減,除了添新人增加了工分那些家庭除外,每家所得糧食與往年沒有多大變化。
當然,自家上工時間減少了的另說,好比顧程家,工分換算所得糧食比去年少了好幾百斤。
趙菊香和顧長庚看著自家分到的糧食,老兩口臉色不大好看,去年夠少了,今年竟比去年還少了幾百斤。
顧建良和梁心蓮夏天建房子,趙菊香顧建勝顧程三人差不多幫著乾到房子完工,沒有上工工分自然減少。
蘇婉卿去年夏天來插隊,今年能參與分秋糧,當老師沒有任何工資補貼,但是上課每天有十分工,她和顧程5月份結婚,沒有分家,但也一結婚就獨居分開吃,她的工分沒有融合到顧家。
建房,工分沒融合,顧家今年糧食沒有去年多是必然的!
糧食分的少,但是副業收入比去年多了,往年菜籽,棉花,大豆,這些上繳完,分到社員手裏的也不剩啥了。
今年沒有報備悄摸摸套種的少量西瓜,和試種的蘑菇,皆有收成,這比去年多了兩份收入,這兩樣一個在試種階段,一個沒有報備,不用交公,所得全部由社員平分。
西瓜當地有別的大隊在種,照著種不會顆粒無收,種蘑菇隊裏人雖從未見過,不過關係不大,蘇婉卿瞭解種植技術呀,全部按照正確步驟做。
平菇採收了三茬,香菇採過兩茬,木耳也採收了一茬。氣候原因產量沒有大豐收,卻也算小有收穫,明年擴大種植麵積,吸取經驗,產量會慢慢增長。
地裡莊稼收完了,種下去的小麥暫時不需要操心,冬天上工乾雜活時間不那麼緊張。
那些有未嫁未娶的家庭又要為兒女忙終身大事。
虛歲22歲的顧建勝今年也走上相親隊伍裡,趙菊香一口氣給他挑了三個姑娘,想著三個總有一個能看對眼。
她和顧長庚定了主意,過完年分家,就想盡量在年前給小兒子也娶上媳婦。
等四個兒子全部成家,當著四個兒媳婦麵分家,省的以後說偏心這個偏心那個。
相親一事。顧建勝不像當初的顧程老是逃跑,他娘安排了他就去看。
人靠衣裝馬靠鞍,為了讓他相親成功,趙菊香向顧程要來一身體麵衣服,還別說,顧建勝穿上半成新的衣服,瞬間像換了個人。
扣上釦子,整理一下衣領,從睡覺屋裏出來對著鏡子照了照,他道:“二哥,你衣服反正多的穿不完,這套就送給我了哈,你當親哥的送我一套衣服不過分吧?”
顧程斜視過去,語氣輕飄飄:“相當過分,穿不完也是我自個掙的,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勸你要點臉,否則捱打了,彼此臉上不好看。”
“切!真夠小氣的,有那麼多衣服還斤斤計較,我咋攤上你這麼個親哥,自私鬼。”顧建勝一臉憤憤然。
趙菊香從外麵回來,擱院裏喊:“收拾好了沒?收拾好了就走了,人那邊在等著呢。”
“好了好了!走吧。”
母子倆出門去喊上中間人一起朝相親姑孃家的村子去。
來老屋這邊閑逛的顧程也要回去了。
這時,顧建良住的廂房裏,兩口子正在為借錢一事推來讓去。
“你去說。”
“我張不開口,你去,第一回都你借的,你去說。”
“就是第一回我借的,所以這次該你去,你能不能像個男人,這事本來就該你去張羅。”
“你愛借不借,反正我不去說,我張不開那個嘴。”顧建勝往炕上一躺裝死,任憑梁心蓮使勁掐使勁扯,他死死躺著一動不動。
梁心蓮生氣怒罵:“我真是眼瞎了,嫁你這麼個軟蛋男人,別人家有啥事都是老爺們去頂,沒本事養媳婦孩子你娶個蛋啊,借錢張不開嘴,睡時候你咋能睡下去嘞,窩囊廢,日你孃的像個縮頭烏龜。”
顧建良被罵的來火了,猛地一拳砸她肩膀上,彈坐起身沉臉怒吼:“我日你娘,日你全家,你有用你去啊,攔著你了?我窩囊沒用,誰逼你嫁了?就窩囊就沒用了,咋的吧?蹬鼻子上臉給你慣的臭毛病,愛過不過不過滾。”
“我日你娘!不過就不過有啥了不起!你就是窩囊。”梁心蓮咬著牙和他推搡,兩口子吵出了火氣,聲音不小。
顧程路過他們窗戶邊上,聽見兩人罵架聲,兩口子動不動罵對方爹孃這種行為讓他皺了眉。
他頓住腳沉聲冷喝:“老三,你兩口子有事說事,一吵架就帶上對方爹孃,咋的他們該給你倆罵的麼?動不動你罵他娘,她罵你娘,啥話該罵啥話不該罵不懂嗎?一個婦道人家嘴巴不乾不淨,你要罵你男人我管不著,下回再讓我聽見你罵我爹孃,管你是不是弟媳婦,定壓著你給我爹孃下跪磕頭認錯,幾十歲的人了說話沒規沒矩。”
他吼過就走了!屋內兩人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梁心蓮想早點搬進新房,想在自己房子裏生孩子,過新年。
而兩口子手裏錢蓋房子用完了,票也沒有,新房子需要置辦生活必需品才住得進去,種地老百姓手裏最難得的就是工業票券,鍋碗瓢盆屬於緊俏商品不好置辦,特別鋁製鐵製的鍋和盆類。
倆人想找顧程再借點,因為前麵借的沒還上,兩口子誰都想讓對方去,你推我讓可不就吵起來了麼。
過了會兒,梁心蓮挪過去朝窗外看了看,看見院裏沒人了。
心裏一陣憋悶感上湧,她抬手捂住臉趴炕上嗚嗚哭道:“人兩口子吵架關他屁事,自以為是,以為他是誰啊,有兩個臭錢了不起啊,憑啥隻罵我不罵你,我憑啥給你爹孃磕頭認錯?在我麵前裝大,到蘇婉卿麵前還不是跟孫子一樣,有本事他咋不敢給蘇婉卿講規矩,一個個都是窩裏橫柿子挑軟的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