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程早早醒來,輕手輕腳下床,先去洗臉刷牙,然後來灶房和麵糰,把麵糰放盆裡醒著。
去西屋拿夜裏換下的臟衣服來院裏洗,衣服一天一換,就一點汗味,隨便洗洗就乾淨,拿上衣架,端著盆去後院晾曬。
自打院裏打了井,老屋那邊和兩個叔家以及挨著的鄰居時不時來挑水。
好衣服和貼身小衣服他都晾在後院,避免挑水的人中有手欠的人摸衣服。
洗過手,來灶房把麵糰使勁揉了揉,放案板上擀成一大片,摺疊幾下後用刀先切成扁麵條,再用手一根根把扁麵條搓成圓麵條。
婉卿一些習慣他無法理解,同一個麵糰做出來的,圓形狀麵條就會多吃幾口,扁形狀的婉卿就不愛吃。
煮了一大一小兩碗菠菜雞蛋麵,來西屋看她還沒睡醒,麵條放坨了不好吃。
顧程掀起床紗,俯身親親嬌嫩嘴唇,貼她唇齒間低喚:“寶,起來吃麪了,是你愛吃的圓麵條,再不起來麵就坨嘍,媳婦兒,小懶豬,起床咯。”
蘇婉卿睜開眼又閉上,伸出細白手臂摟上他脖子,嘴巴哼哼唧唧蹬了蹬薄被:“抱~抱,要老公抱抱。”
顧程趁機佔一把胸前便宜,笑著將人打橫抱起來,又換到右手臂單手抱著,彎腰提上床邊拖鞋,邊往東屋走邊道:“誰家媳婦這麼懶呀,路都不肯走還要老公抱。”
“你家的。”
“難怪這麼漂亮這麼可愛,原來是我的寶貝啊,咱先吃麪,吃過再接著睡噢。”把人放在炕沿坐好,熟練地拿起邊上皮筋給她把散亂頭髮綁住,道:“你洗臉刷牙慢,等你洗好麵該涼了,先吃完麪再洗漱。”
“睡了一夜不刷牙吃不下去,我刷個牙再來吃。”蘇婉卿下炕趿拉著拖鞋去刷牙。
知道媳婦兒衛生習慣,顧程沒有多阻攔,端起自己的那一碗去院裏邊看她洗漱邊吃麪。
一大碗麪呼嚕呼嚕幾下就見底了,把碗送回灶房,出來他道:“寶,兩個碗一會你洗一下哈,你睡覺時候把堂屋門扣上,我先去給大姐二姐送紅糖了,二姐家有點遠,早點去能早點回來。”
“嗯,騎車慢點,路上注意點啊。”蘇婉卿想了想,從空間掏出一袋玉米,兩個西瓜。
“你把東西對半分,給大姐二姐一人送點,咱不缺這些,咋說她倆也是你親姐,能照顧就照顧一點吧。”
“我媳婦兒又美又善良,我替咱姐謝謝你了。”
蘇婉卿笑一笑,沒有接茬,轉身去西屋抹臉。
顧程找來麻袋把東西分成兩份,糧食綁在車後座上,紅糖和西瓜掛在車前把上,帶上防身用的匕首,騎上車子出門。
趙菊香手裏捧著三隻小雞仔過來。
進院就喊:“婉卿!”
院裏趴著的狗抬起腦袋,認出是家裏人,腦袋重新趴下睡覺。
“哎!”蘇婉卿應聲出來,道:“娘你來啦,吃早飯了麼?”
“不幹重活時候咱家裏不吃早飯,這雞仔孵出來快倆月了,離開老母雞也能養活,娘給你抓幾隻過來養,三隻都是母雞,養到明年就能下蛋吃了。”
“一天乾這麼多活,隻吃兩頓飯會餓的,下麵條很快的,我給你煮碗麪。”蘇婉卿放下沒吃完的麵條,打算進灶房給她煮一碗。
趙菊香拉住她:“不用沾手了,我去上工要路過這,順道把雞仔給你送過來,咱這都這樣過一輩子了,不吃了,你肚子裏有倆呢,情況不一樣,你吃就行了,老二人呢?上工走過了?”
“他去給大姐二姐送紅糖了,前些天我倆在市裡,他在私人那買到了些紅糖,這不家裏留了1斤,給您送完之後還有一點,阿程就說給大姐二姐送去。”
趙菊香笑嗬嗬道:“咦,還知道惦記他大姐二姐呢,給她倆送啥送,要吃讓她們男人自個給買,你這肚子裏有兩個呢,生完孩子得要不少紅糖補血呢,娘手裏的紅糖給你存著,到時候給你拿過來吃。”
母女連心,婆媳關係不可能比過母女,婆婆也就是麵上與她親近,蘇婉卿沒有談論兩個姑姐,隻道:“那是送給你吃的,離生還早呢,到時候用得上的話我再去買。”
“養雞仔小不比老母雞,你扯點嫩草回來剁碎放點玉米麪拌一下給它吃,等養大些了就能隨便餵了。”
說送過雞就急著要去上工的趙菊香,一屁股坐灶房門口小凳子上。
嘆一口氣,和她絮叨起心裏憋了幾天的話,道:“你大嫂那人嘴巴碎藏不住事,我呀,想說點心裏話都說不了,你大姐閨女送給艾青家的事你知道的吧,艾青媳婦現在懷孕了,艾家要是把孩子送回來,唉呀,你大姐兩口子不願要,咱家裏又養不起,”
“唉,那孩子事給我這心裏愁的呀,艾青媳婦這才懷孕多久啊,在地裡幹活兩口子就把孩子那樣扔地上隨她哭,我都看見好多回了,孩子哭聲啞了都不揹著哄一下,她肚裏的還沒生出來呢就這樣對待抱來的,等她肚裏一生下來哪還容得下你姐的閨女。”
“唉,真是愁死我了,你姐這一胎我天天求神告奶奶,就盼著她能生個兒子,大妮回來跟我學,說她婆婆見她生閨女飯都不給她煮一頓,生三個孩子老太婆連個雞蛋都不捨得給她吃,那死老太婆心黑的很,閨女就不是她孫女了一樣,她自個兒也是女人,老沒老樣還嫌棄親孫女,咱家你大嫂連生兩個閨女,我照樣紅糖雞蛋給她吃著,孫女我也照樣給洗給抱,都說將心比心,我拿別人閨女當閨女,你說你大姐二姐婆婆咋是這樣式的呢,不拿人當人,你大姐年初那會才生過,半年不到身子都沒養好這就又懷孕了。”
趙菊香說起閨女處境,把自個說的眼淚一把一把流,越說越傷心。
蘇婉卿乾巴巴看著,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個擔憂女兒的母親,能做的就是不打斷,做一個傾聽者。
趙菊香擤一把鼻涕,抹了抹淚,話一聊起來就剎不住了。
她傷感道:“我拿兒媳當閨女,我的兩個閨女嫁到別家去,卻儘是苦啊,婉卿啊,你是不知道,你二姐前些年過的那都不是人過的日子,兒子閨女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咋會不疼閨女呢,苦在兒身疼在娘心啊,你二姐就昭昭一個閨女,身子垮了不會生了,她在朱家過著眼淚拌飯的日子,”
“一個不會生的女人到哪都被夫家嫌棄,我時常夜裏為她愁的睡不著,那朱大勇也不是個人,我聽馬家灣村子傳出風聲,說是他在家外找女人,攤上這麼個爛人你二姐命苦啊,從小性子死犟有啥事也不給家裏說,我知道了也隻能啞巴吃黃連裝糊塗,一旦說出來捅破了,他兄弟四個饒不了朱大勇,可是打了朱大勇又能咋樣呢?你二姐還得在朱家過,離了朱家她又能去哪裏?給人當後娘哪是那麼好當的……”
聊到傷心處,她乾枯如柴的左右手交替著抹眼淚。
蘇婉卿回屋拿衛生紙來默默給她擦。
婆媳倆一個說一個聽,從前院聊去後院菜棚,再聊回前院,最終聊進灶房,一起擇菜洗菜切菜,一起煮飯吃飯。
趙菊香離開時還意猶未盡,難得找到這麼投緣,這麼聊來的兒媳婦。
全然忘記了她一開始過來時說的話,8點多過來,說送完雞就要去上工,聊到9點多說要走了,一直說走一直在聊。
吃過飯12點多了,想聊也不能繼續聊了,不然一天盡嘮嗑了。
蘇婉卿聽了一上午兩個姑姐婆家的雜七雜八事,還有顧程嫁本村的那個姑姑愛情事蹟。
她一邊織小帽子一邊陪婆婆嘮心裏話,連學校報名也沒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