樁要直圓,盤要平穩,滾筒不晃榨得凈。紋要斜,縫要勻,甘蔗一咬就出津。上寬下窄不夾渣,牛拉一圈糖滿窪。
此時,顧程麵前就架著這樣一架古老簡易木製糖車,他坐在小板凳上,正往兩根又大又圓的滾筒中間送甘蔗。
他搭檔小牛身上套著糖車推拉桿,拉桿連著糖車主軸,主軸滾筒上有齒輪,小牛套著拉桿繞著糖車轉圈,兩個滾筒通過齒輪隨之轉動,擠壓甘蔗榨出汁水。
甘蔗汁流進糖車底盤凹槽裡,又用一小節竹管引出流入木桶,桶口繃著一層紗布,汁水連成線滴滴答答,一靠近就能聞見甘蔗汁的香甜味。
他手邊放著一塊大的濕毛巾,看到沒洗乾淨的甘蔗就擦一下再榨。
離他不遠處的懸空木台旁邊,多出一個新搭的土灶,灶上架著大鐵鍋,鍋底燒著大火熬煮剛榨出的糖汁。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氤氳,鼻尖聞到的全是香甜味。
蘇婉卿手裏握著圓木棍在鍋裡攪糖水,看到被煮飄上來的浮沫,拿勺子把浮沫撇出來。
熬糖費時又要一直盯著火候攪拌,一個人,她隻能看一口鍋。
顧程那邊後麵陸續榨出來的甘蔗汁,熬糖漿這邊熬不過來,榨滿兩桶他就挑去保鮮區,倒進缸裡存放在保鮮區。
為了不被打擾製糖,空間外的院門從早到晚掛上鎖。
兩人以進山找野蘑菇培育新品種,和拾柴火摘野菜吃為由請假,眼下隊裏活不逢收播,對於他倆請假不上工,張大鎚表示沒意見。
夫妻倆早進晚出,在空間砍甘蔗,榨甘蔗汁,熬紅糖,夜裏有時依然會去河邊洗甘蔗,連著去怕被人發現,有時就在空間裏引水慢慢洗。
偶爾去村子相熟人家串門露一下麵,不定時去山洞看蘑菇生長情況,也去那幾家用地窖種植蘑菇的家裏看。
期間,8月11號和17號,蘇婉卿終於收到了省城和市區報社的用稿通知。
然而,收到的資訊內容太過出乎人預料,她當場傻了眼。
好訊息,寫的稿子全被錄用了,壞訊息,沒有一分錢現金稿費。
隻有一堆紀念品,一支高檔英雄牌鋼筆,兩本筆記本,十三本樣書,優秀文章獎,西嶺集體文章發表榮譽紀念章,厚厚一摞稿紙,文章被政治性認可,給予了榮譽和精神回報。然後……然後就沒了。
要的不給,盡給些不要的,蘇婉卿去了一趟市裡,向報社側麵打聽了一下。
這纔打聽出,寫作稿費製度被視為資產階級法權,幾年前就已被取消,收取稿費要被批鬥,隻發放實物紀念品和政治精神回報。
沒法通過小人書把錢用出來,那還寫啥啊,她在後世人人追逐名利的時代裡成長,哪有什麼不為名不為利,一心隻為純粹給集體掙榮譽的心態。
沒有實質性回報,她當即放棄了。
儘管她書得到了表揚,被隊長和村民們誇獎,連公社主任得知訊息後,也對她讚賞有加,獎了她一朵很大紅花,希望她後續繼續創作,為路星公社獲得更多知名度。
蘇婉卿嘴上虛心應承下,但心裏主意已定,在特殊時期段,現金稿費恢復前,她不會再寫。
原本計劃,暑假裏要製紅糖,做紅薯粉條,搭建空間裏生活小屋。
誰知光是製作紅糖就耗了一個暑假,純手工古法熬糖累人又費時。
加之蘇婉卿懷著孕不好太過勞累,製作紅糖主力靠顧程一個人,倆人還要時不時往空間外露臉跑一下,導致計劃裡的兩項工作不得不延後了。
種了大概三畝地的甘蔗,熬出了2300多斤紅糖。
每天被甜膩膩味道包圍,身上像被醃入味了一樣透著甜膩膩,把硬生生沒有孕吐的蘇婉卿給聞吐了好多次。
人們常說甘蔗榨完糖,渣子曬一曬,灶裡當柴,圈裏當墊、地裡當肥、牛槽當料,一身全用乾淨,一點不糟蹋。
榨取過糖汁,甘蔗渣裡依舊帶甜,空間裏的牲口實現了甘蔗渣自由。
看著幾十個袋子裏裝著的磚塊一樣的紅糖,顧程心裏五味雜陳感慨萬千。
以前家裏一年難得喝上兩回糖水,糖屬於稀缺緊俏貨供不應求,每人一年就得個幾兩糖票,有時有錢有票都不定能買到,供銷社裏想買糖還得靠關係靠運氣靠搶。
現在,媳婦給他整出了2000多斤金貴紅糖,從吃不起吃不上到吃膩。
做好紅糖,開好介紹信,兩人從公社一路賣去市裡,買家用工業券和布票棉花票這些買就賣八毛一斤,沒有這些票就賣一塊三一斤。
每天周旋於→→黑市,工廠,個人,哩哩啦啦出來賣東西四五天了。
在一個地方流出太多糖怕引人懷疑,是以,就算有人表示有多少要多少,兩人也沒有在同一個地方一次性把糖全出手。
空間裏留了100多斤,其餘紅糖全拿出來賣,這一趟出來紅糖收穫了2300多塊錢,西瓜賣了500多塊錢,蔬菜賣了40多塊錢。
顧程清點著錢,把麵值一樣的放一塊,理整齊後一把一把放進錢匣子裏鎖上,扭開筆帽,在本子上寫寫劃劃。
合上本子,看向身邊椅子裏優雅吃香蕉的人,他深邃的桃花眼熠熠生輝,富有磁性的嗓音低沉溫柔:“寶,猜猜咱現在有多少錢?”
“多唄。”蘇婉卿雙腳伸他腿上放著,腳丫子不老實踩呀踩。
顧程大手順勢抓住腳把玩,道:“你這樣猜沒勁兒,你得說個準確數啊。”
“左右吧。我猜的對不?要不你直接告訴我嘛。”
“差幾百塊你就猜對了,咱倆現在有塊錢。”
“寶寶衣食無憂啦,上次在縣城除了查出懷孕,寶寶情況啥也沒查到,結婚當月沒來月經,按照咱倆那個來算的話,寶寶快四個月了,市裡醫療條件應該比縣城先進一點,咱去看看小傢夥長啥樣了,我這幾天感覺老能吃了,這樣吃下去等到生的時候,我估計我得有一兩百斤。”
蘇婉卿看看自己手腕,又捏捏自己臉,臉和手也沒胖呀,可是一天下來吃的東西不少,有時候半夜醒來都想吃一口東西。
“沒事,你想吃就吃,200斤我也抱得動,倒是個聽話的,沒有讓你吃不下睡不著,今天都月底了,如果是第一晚懷的,那滿打滿算有四個月嘍,肚子這裏好像是有一點點凸起來了哈。”顧程把她衣服掀開,盯著微凸小腹瞅,又用大手比量。
退出空間,走出招待所,找個沒人地方放出自行車,騎著去婦幼保健院。
來到醫院掛過號,坐走廊外等待,等排到蘇婉卿了,倆人一起進去。
醫生手裏儀器一直在她肚子上轉來轉去,眼睛盯著老掉牙的B超儀器上看,眯眼又皺眉又睜大眼確認。
醫生這樣子讓蘇婉卿不由有些緊張,輕咬嘴唇呼吸放輕。
顧程站在醫生身後,看到醫生放下儀器摘手套,他問:“醫生,我媳婦咋樣啊?沒啥事吧?”
“有事兒。”醫生摘著手套隨口道。
蘇婉卿心下一緊,不會是寶寶有問題吧?
顧程也被三個字整的緊張起來,他追問:“啊!啥事啊?是孩子有問題,還是我媳婦有問題?”
“你媳婦和孩子沒問題,是多了一個孩子,懷的雙胞胎,倆娃身子沉,回家少幹活,月份越大越要注意,不能過度勞累,營養也不能補太過,孩子太大了可不好生。”
來檢查的孕婦大多是缺營養,罕見的雙胞胎更甚,這孕婦可倒好,營養過剩了,補太過把孩子養太大了,生時候可有的受了。
顧程和蘇婉卿齊齊愣了半晌,才猛地反應過來醫生說了啥話。
雙胞胎?寶寶從一個變成兩個了?
回過神來後是鋪天蓋地的驚喜與開心,吃一次懷孕生產的苦得兩個孩子,幸福來的太突然!夫妻倆離開醫院時都懵懵的討論著肚子裏的兩個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