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卿腰背挺直,態度非常端正!她正視對方眼睛以示尊重。
“兩位同誌!我遵守一切公社革委會作出的革命決策,但我無錯無罪,讓我坦白什麼?你們說有人舉報我,那應該去查驗舉報信上的內容。”
“你無錯無罪?嘴硬死不悔改是吧!反了天了!國家讓你們知青下鄉做啥?你又做了啥?”
“你無視革命紀律,無視知青下鄉政策,幾次三番擅自脫離群眾勞動,國家大力促生產抓生產,你卻思想腐敗貪圖享樂私自外出謀利,想走資本主義道路,做無產階級的敵人,政治思想腐敗至極!簡直是背叛革命理想的分子……”
林副主任劈裡啪啦說了一大通。
他身邊的狗腿子又補充:“作為未婚女同誌你不自尊自愛,生活作風不檢點!”
蘇婉卿真想甩出繩子,把兩人捲到空間去泡鹽水抽,一點屁事就瞎眼扣這麼多帽子,十年後蹲大牢一點不冤!不對,73了!不用十年後。
“這一樁樁一件件罪證,給機會老實交代,你還死不承認!足足四封舉報信,你還想抵賴?”
林副主任手裏晃著四封信,就好像拿的是呈堂供詞一樣。
蘇婉卿心說不是隻有你們會喊革命口號,我也會。
清亮的嗓音擲地有聲:“我時刻謹記革命紀律,我的思想我的生命屬於黨,屬於革命,外出務工原則上是違反知青下鄉勞動政策,可我是為了讓西嶺幼小的孩子讀得起書。”
“孩子是國家的未來不可耽誤,外出務工是給隊裏掙錢,我節衣縮食一天吃一頓,把省出來的錢捐給隊裏建學校,這有哪裏違背黨的原則?這不是我們知識青年下鄉支援的意義麼?”
“我沒有一刻忘記革命理想,始終不忘初心,盡我所能幫助大家……”
“違反知青原則政策外出我承認,但這是事出有因,別的我不認!說我生活作風不檢點更是無稽之談,聽取婦人嚼舌之言辱我清白名聲!”
聽見她把他們和農村扯老婆舌的人放在一起,暗指他們沒腦子,聽信風言風語。
林副主任旁邊的狗腿子,眼含怒意拍桌!
“伶牙俐齒,任你再能說也改變不了你外出的事實,人人都能參加勞動,就你體弱不能?分明是藉口逃避勞動,想不勞而獲!想走剝削人的資本主義道路,毫無政治思想覺悟,更沒有認錯該有態度!”
“你們違背黨一切以人民利益為先的初心和原則,我一無權無勢平民老百姓,要強行給我安罪名,我無話可說。”
心理扭曲,聽不懂人話,以職務之便,逼別人承認不存在的錯誤,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蘇婉卿不想再多說。
越級查詢這些人地位不夠,誣陷的帽子沒有證據,大家就一起耗著吧。
反正死不了,既坐不了牢,也達不到公開批鬥的罪,大不了去苦點地方勞動,空間在手,無論去哪,生活差不了。
他們要有那個本事折磨到她生不如死,真那時她也可以自己選擇死,說不定死了還能回去奔向自由美好生活。
空間裏的錢已經大半留給顧程,夠他再娶了。
哎呀,好像不行啊!談半年了!有點捨不得寬肩窄腰長腿帥氣男朋友誒。
不怪這時代人人懼怕這個部門,簡直就是不講理,他能任意說你安罪名,而你不能反懟。
兩人被氣得臉紅脖子粗,砰砰拍著桌子,怒目而視。
向來是他們給人戴帽子定罪,不曾想一個丫頭片子敢在革委會跟他們叫板。
說他們以權壓人,不以人民利益為先,還說他們違背黨的原則,伶牙俐齒,厲害的很。
後麵任兩人再問再說,她都眼神放空不再說話。
林副主任黑臉嚴厲威脅!
“再不端正態度!把你知青徽章摘了,你別想再回城裏!”
“我態度一直很端正!報名那一刻就沒想過回城,我們偉大領袖說農村亦是廣闊天地,可以有大作為,所以我要紮根農村,乾一輩子革命,時刻牢記偉大領袖的話……”
福至心靈!蘇婉卿藉著厚棉襖大口袋遮掩,拿出猶如尚方寶劍的小紅本,大大方方放在桌子上大聲朗讀。
我們這個隊伍完全是為著解放人民的,是徹底地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
你說的辦法對人民有好處,我們就照你的辦……
她一字一頓咬的特別清晰,屋子裏隻有朗讀偉人語錄聲。
專門吃這碗飯的兩人卡殼了,繼續問也不行,不問也不是。
隨身帶著偉人語錄,證明人家對黨的心是紅的,謹記語錄一心為人民的利益,人家外出務工是為了集體的利益。
他倆的紅本卻沒帶!沒的讀!倆人麵上頓感不自在。
威脅和嚇唬不起作用,他倆一時拿人沒轍,大錯沒有也沒證據,小錯不承認,說是一心為西嶺孩子為集體!
關鍵和隊長說的一樣,西嶺的新學校立在那裏,這一點他們想不承認不行。
人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呢?哪怕被遊街示眾,她也不是古板老學究,覺得尊嚴受辱就要自殺。
她隨性灑脫活也好死也行!所以當然威脅不了!
即使來到這裏半年多,蘇婉卿仍然有種遊離他們之外的感覺,對這世界沒有太多的留戀和歸屬感。
正是這種無所謂心態,她才會對這裏的生死看淡,對這部門整人的手段就沒像土著人那麼恐懼。
被審的人心態很穩,反倒是審人的兩個不穩了,氣的鼻孔像排氣管一樣,正這時有人敲門進來,解救了他倆。
進來喊人的看見屋裏端端正正坐著讀語錄的蘇婉卿,嘴角不可控的抽了抽,進了這地方還能這樣淡定他就隻見過這姑娘。
林副主任出去了。
他的狗腿子狐假虎威道:“好好反省檢討自己的錯誤!”
說完出去撒尿透氣。
來喊人的李瀟在桌前坐下,手指規律扣著桌子:“我們林副主任出了名的嚴厲,不好好交代,你可能出不去了!”
林副主任是群眾代表(是造反派頭目)舉報信上那些內容,這姑娘要是拿不出實證辯解,想好好回去隻怕是難嘍。
“我外出務工是為了集體為了西嶺孩子能讀書,掙的錢全給隊裏,知識青年下鄉支援建設農村,我在盡我所能支援!所以我沒有違背黨的原則!莫須有的罪名我無從交代。”
蘇婉卿依舊是那套說辭,一臉正義說的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王主任辦公室裡!
顧程他們已經來這裏好一會了。
張大鎚把事情彙報個實實在在。
沒有提前商量過話術,但也知道她外出必須是為公為集體,倒是和蘇婉卿說的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