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心蓮看著窩在椅子裏,麵色平和曬太陽的人!這收放自如的脾氣,她心生佩服!前一刻冷冰冰拿著棍子抽人,後一刻一點不帶生氣雲淡風輕。
這事要擱自己不罵對方爹孃祖宗八輩她就解氣不了。
“知青點住著那麼多人,她們為啥要跑這裏來借錢呢?那個姓周的話裡全是怨怪你不借錢,紅眼病的人不講緣由道理,你和二哥的日子在咱村裡算是頂好,容易招人嫉妒眼紅,聽了那些話,我這心裏總覺著不安!”
蘇婉卿嗓音懶洋洋的:“沒事的!我窮的隻剩這一身新衣服了,嫉妒心扭曲犯紅眼病也需要事實,我無權無財沒有擋任何人的路,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人,她的話除了能讓村裡人嚼舌根,別的沒啥用……”
運動再嚇人,也需要抓典型或者是有利益掛鈎,有點地位的人,不可能因為自己穿件新衣服新鞋子,有個別嫉妒的人就來抓自己去批鬥吧。
覺得自己身上無利可圖,蘇婉卿沒把周雪梅那些話放心上。
梁心蓮靠近她低聲:“前年我孃家村子有家人隻是燒紙燃香祭拜自己老祖宗,被壞心眼的知道後舉報,說那是舊思想風俗是反革命,被大隊抓起來掛牌子批鬥……”
昏昏欲睡的蘇婉卿站起來:“我會注意的!這樣坐著曬太陽好睏啊!咱倆出去轉轉吧!”
“行啊!突然閑下來坐著是有點困哈。”梁心蓮抱起拽著貓不撒手的兒子。
這一出去溜達才發現,路旁賊眉鼠眼小聲蛐蛐的人還真不少。
一群閑得蛋疼的人,飯都吃不飽,不研究咋吃飽飯,反倒研究無關人的穿著,一雙普普通通的皮鞋,也值得她們說道。
她完全不知道,才短短一會工夫,她腳上的鞋從周雪梅嘴裏的10塊,經過一人傳一句後,已經漲到40了,早不是普普通通皮鞋了。
轉到隊裏庫房門口時,聚集在這裏吹牛皮打快板的人群裡的劉美英突兀的喊“哎,婉卿!”
蘇婉卿聞聲看向院壩裡。
當梁心蓮看清劉美英身邊站著的姑娘,心裏咯噔一下!這姑娘和二哥相看過。
劉興勤暗暗打量著人,不昧著良心說,確實比自己白凈好看。
劉美英沒話找話瞎聊:“咱隊裏學生幾號報名啊?你教幾年級啊?我家家明原先在大隊讀,這下在咱村口就能讀嘍,他讀三年級!”
“具體時間要等隊長通知!大概的話就是22號左右!”
姬雲花努嘴道:“蘇知青腳上這小皮鞋真漂亮,是顧老二買的吧?我聽說要40,是不?”
“那你聽岔了!是4000!咋可能是40呢!嫂子身上這別緻棉襖是馬老大買的吧?我聽說花80買的,是不?”
“噗!”
梁心蓮沒忍住笑出聲!二嫂嘴巴這利索勁,自己咋學不會呢,這種笑著溫聲細語懟人。
大家看向補丁摞補丁花80買的棉襖,喜歡東家長西家短的婦女個個呲牙咧嘴笑。
姬雲花臉訕訕,話帶刺可聲音像棉花臉笑嗬嗬的,這給她整不會了,直接撒潑開罵她會,這種咋接話?
夏翠花帶著小孫子過來,看見大家笑的熱鬧!
她道:“小蘇啊!天天悶家裏閑得五脊六獸的!你就該這樣出來和大家走動嘮嗑,多跟大家扯扯閑,時間長了你和咱村裡人就熟絡了!”
“嬸來啦!”蘇婉卿微笑著朝她懷裏孩子伸手:“來,我抱抱你,小虎子!過年吃胖胖沒有呀!”
把孫子給她!夏翠花站直捶捶腰:“累人的很,學會走路了,一天到晚要走,院裏不夠他走,還非要往外跑!”
“等他再走幾個月,走穩就不用再跟了!”
劉美英瞅著抱孩子走路的人,心裏不禁想當時要是趙菊香能壓住自己兒子,這會興勤該是顧家媳婦,這些好衣服該是興勤穿著纔是。
抱著孩子走了一會兒路,蘇婉卿把孩子交給他奶奶,離開大爺大娘們嚼舌之地,對不認識的人的八卦她沒啥興趣聽。
還要回去煮飯,梁心蓮也沒有留下,抱起兒子跟她一起回去。
劉美英帶著侄女跟上。
蘇婉卿聽著身邊左一句兒子成績好,右一句閨女懂事尬聊的人,整一副好媽媽的樣子,難道她不記得偷人了嗎?和有婦之夫鬼混就不怕被懂事出息兒女知道嗎?
話鋒一轉,哈哈笑道:“你和程子還沒處那會,興勤跟程子還相看過呢,菊香嫂子那時候非說看上興勤了,想娶她做兒媳婦,誰道他倆還互相看不上,程子說興勤身子壯實怕娶了乾仗。”
“嬸子……”
梁心蓮急得想插嘴,卻又無從辯駁,相親那天她不在家,聽趙翠和婆婆說,確實是二哥嫌棄人家壯實麵板黑。
劉興勤臉上有略微害臊,姑姑當著人家物件麵這樣說不好吧?
“哎呀!心蓮,這又沒啥,年輕人相看都正常事,哈哈哈,我家興勤嫌程子埋汰讀書少,長的也不如她意,倆人主意都大的很,姻緣這東西奇的很啊,年前興勤來和茂霖相看,哎,一下看對眼了,要說這茂霖啊……”
“一表人才,人中龍鳳,天地姻緣一線牽,是這意思吧?”蘇婉卿乾脆替她誇出來。
“哎!對對對!就是這意思!要不說呢,還得是婉卿你通透聰明!”
“心蓮,顧程什麼時候相的親呀?我怎麼沒聽說啊!”
“嗨!他可能怕你多想,不好意思說,就天熱那會兒,好像是八月份,程子體格子看著那麼壯實,卻還怕和興勤乾仗乾不過。”劉美英說完,捂著嘴嗬嗬笑,
“嬸子!你瞎編啥呀,我聽說是我二哥沒看上興勤!”
梁心蓮覺得她故意說的,話裡話外都在拉踩人,婆婆和大嫂都說是二伯哥沒看上她侄女,這劉寡婦事後咋還故意埋汰人呢!
蘇婉卿似笑非笑:“你意思就是顧程外強中乾身體虛,文化低,樣貌醜,衛生不好,是你侄女看不上他,才被我撿漏?”
“那他這麼不好,為什麼還讓侄女來和他相親呢?為什麼對這麼不起眼的人耿耿於懷?顧程和陳茂霖往出一站,誰劣誰優不是一目瞭然嗎?為什麼要故意貶低呢?”
“蘇知青!我也不算劣吧?”
陳茂霖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自己就想好好拉個尿,咋就被對比上了,還被拉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