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你們大姐二姐家,她們過的咋樣?有啥事沒?”
晚上吃飯時候,趙菊香跟顧建良顧建勝問起兩個閨女在婆家情況。
“大事沒有!還跟以前一樣沒多大區別,我大姐在家裏橫的很,在老鄧家還是那副窩囊樣伺候一家老小,鄧招財奶奶腿沒瘸手沒斷就是躺炕上,吃飯時候屁股都不帶挪一下,我姐飯給她端手裏才吃,她那腦子不好使被鄧招財忽悠得找不著北。”
顧建勝說起白天去給顧燕萍婆家送肉時見到的事來,也不喊姐夫直接喊鄧招財。
“說話別沒大沒小,人那是中風了沒辦法的事!能走能動誰樂意躺著!”顧長庚出聲嗬斥。
“中風隻是嘴歪手抖又不是腿動不了,就是擺譜想讓我姐伺候她,看我大姐那肚子好像又要生孩子了。”
聽小兒子說大女兒大肚子又要生孩子了,趙菊香問起二女兒來:“你二姐咋樣啊?昭昭是不快有弟弟妹妹了?”
顧建良仔細回想了一下搖頭:“沒有!”
接著他說起差點被當成賊的事來:“我去時候她沒在家,鄰居隔得遠邊上又沒人,我翻牆進院放肉被她婆婆碰著了,幸虧是她婆婆撞見,說了我姐名字我名字她才沒喊人打了,今兒碰上的要是是別人我估計我得被人打趴那了。”
顧程接話:“你乾的就是讓人打趴的事,翻人院牆誰逮著了不打?要麼坐門口等要麼找人問,悶不吭的翻人院牆不被當成小偷打纔怪。”
老三腦子有時候太直了,兩個隊離得遠馬家灣人又不認識他,去別人隊裏還敢翻人院子。
聽見顧秋萍肚子還是沒動靜,趙菊香心裏一聲長嘆!不禁有些擔憂起來,女人在婆家生不齣兒子地位就不穩,二妮嫁朱家五年多了隻有一個昭昭。
大妮生了兩個女兒但身子好總會生到兒子,這次肚子裏這個希望是個兒子,二妮身子生不出來了該咋弄呦!
顧秋萍當初生女兒時候生了一天,早上到晚上才生出朱昭昭,不知道是傷著神經還是傷著身體了,生完孩子一年多癱在床上坐都坐不起來。
後麵身體恢復了能走能動能幹活,肚子卻是再沒有過動靜,時間一長兩口子難免為孩子的事吵架打架。
兩口子前兩天乾仗顧秋萍身上淤青都還沒消,今天顧建良去送肉時候,朱大勇怕被打不敢露麵。
朱大勇在家排行老四,上有三個哥下還有一個弟,村子條件不好家裏條件也不好。
顧秋萍嫁去朱家第二年生完女兒兩個月,兩口子就被分出去單過,兒子多家當少,分家時候除了破鍋爛櫃一百斤糧食,其他一樣值錢物沒分著。
分家不分房沒地兒住,兩口子借住在朱大勇大哥家一年多,貧賤夫妻百事哀。
嫁過去的一年多跟著公婆過,辛苦懷胎10月分娩,生完孩子身子癱了,身子不能動帶著個兩個多月的奶娃娃,朱家在那個節骨眼下提出分家。
當時朱家認為人起不來了就給分了,想著她熬不下去了顧家總會去把閨女接走。
那種寄人籬下身子不能動彈,孩子幼小時刻麵臨被趕回孃家,那一年多裡顧秋萍把眼淚熬幹了,本以為這輩子就那樣了,誰知熬著熬著得上天眷顧把癱瘓熬好了。
身子骨硬朗能起來幹活了,兩口子在上工之餘抓緊打土坯割茅草,蓋起了籬笆院子圍起來的兩間房,終於得以從朱大勇大哥家搬出來。
房子有了身子站起來了,肚子又遲遲不懷孕了,兩口子通常為了一點點小事吵起來,起初朱大勇隻推推搡搡拿話刺,後麵一吵架就動手打,偶爾喝多聽了啥不好的話也會打。
顧燕萍在婆家有什麼事回來會給孃家人學,顧秋萍則報喜不報憂,回孃家時從來不說兩口子打架被打的事。
晚飯後顧鴻和趙翠帶著兒女回隔壁院子睡覺。
趙菊香見多事的大兒媳婦走了,開始問起賣獵物的錢來:“老二!你錢還沒給我呢,早上天不亮就出去晃悠到天黑纔回來,城裏活要那麼容易找著那些知青咋會下來,老老實實上工打獵得了。”
顧程掏出45塊錢遞過去:“找不到活乾,我也不會三天兩頭去打獵了,這次去山裏差點回不來,要是死了無兒無女的都沒個人給我燒紙,能在城裏找著活就乾,找不著我就跟你們一樣上工。”
得需要慢慢斷掉他們的習慣才行,否則隻要進山打獵錢就得交出來,不交爭吵不斷交了交不完。
當年隻有十四五歲拿繩子下套逮兔子時候,就給哥的彩禮貢獻了十幾塊,現在不斷後麵會有小四等著。
趙菊香朝手指吐了幾下口水麻溜數錢,數了三遍還是隻有四十五塊,看著問:“你拿走二十,剩的也得有七八十,這裏咋隻有四十五?”
“賣了九十!一半就是四十五沒錯啊!不跟你們說了嗎?我要留一點給我屋子裏置辦東西。”
顧長庚抽著旱煙道:“置辦啥要四十五?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拚死拚活去掙的不要拿錢不當錢,你房子裏傢具都放不下了還要買啥?”
“那些傢具是用的睡的,吃飯的鍋碗瓢盆不用買嗎?不打獵了我不得留一點自己的煙錢?大哥是長子又有兒有女,以後就讓大哥打獵掙錢養咱們,今年咱家分糧平均一人200來斤,45塊錢可以買五六百斤糧食了。”
顧程說完點上一根煙默默抽著,話沒有明說,隻要不裝傻大家都懂,他對家裏的貢獻並不比天天上工的人少。
梁心蓮眼角抽了抽!讓大哥打獵養一家子,能不能打拋開不說單是趙翠那一關就過不了。
顧鴻要是會打獵趙翠指定第一時間提分家。
眼下事情有點難辦,顧家能掙錢的二哥不願意打獵了,人怕死不去打了誰也沒法逼著人去,可是這樣一來沒法借錢了房子該咋蓋呢?
梁心蓮心裏不免有些發愁。
趙菊香感覺二兒子說這話就是故意的,老大要是會打獵掙錢還用得著說嗎?
不過老二不願意打獵了,當孃的她還真沒法逼著人去,兒子自個願意掙願意去是一回事,不願意去了還要硬逼著去,那真就是和逼兒子去死的人沒區別了。
心裏不得勁兒又沒法說出來,她嘆氣問:“那你沒錢了拿啥養蘇婉卿?那閨女來過咱家裏幾回,看著可不像是個能吃苦的主。”
顧程睨著他娘:“她是生活精細不是挑剔嬌氣,隊裏人乾的活哪樣她沒幹過?人有文化有知識掙錢的本領比我大多了,從我倆處物件以來她沒花過我一分錢,反倒是我花了不少她的錢,明天我就去市裡找她,讓她給我找個活乾。”
顧建勝插話道:“二哥你這是不是人家說的那種吃軟飯?說來也奇怪她去城裏能找著活,別人去城裏找不著活,出去找活的那幾個知青大前天已經全回來了,工廠裡活找不到,在水泥廠搬了幾天乾不下去了回來了。”
顧程臉上揚起驕傲,婉卿去城裏當然能找著活,別人畢業隻是讀書畢業了,婉卿是會翻譯的,不去城裏在家她也一樣能掙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