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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鏡麵出聲。
我低下頭,抬手擦過眼角。
“皇上切莫說這樣的氣話,江山社稷重於泰山。”
皇上俯身貼近我的頭頂。
“朕冇有說氣話。”
“當年朕還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時,是你趁著進宮時給朕帶來些銀兩,朕才能過得好一些。”
“是你陪著朕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熬的寒冬。”
“那些人隻看到了你現在的鳳儀萬千,卻不知道你為朕,為這大虞付出了多少。”
我想起早年皇上還是皇子時的日子。
彼時沈蓉與她姨娘在家裡占了我的東西。
我無意間在宮裡遇見被其他皇子欺負的他,那一瞬間,我彷彿看見了我自己。
於是我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給他。
似乎幫他就是幫我自己。
後來他當了皇上,我成了國母。
旁人休想憑幾句謊話拿走這一切。
“所以,朕怎麼可能因為一個荒謬的假公主,就廢了你。”
皇上直起身摟住我。
“那蒙古四十九部的事情,朕其實早有耳聞。”
我偏頭看他。
“皇上早就知道?”
皇上點頭,冷哼一聲。
“邊關的探子早就傳回了訊息,說有一小股流民在極寒之地外徘徊。”
“他們人數極少,連個正經的部落都算不上,隻是靠撿些殘羹冷炙過活。”
“朕原本不想理會,卻冇想到,他們竟然會被太妃和那個瘋女子利用,鬨出這麼大一場笑話。”
我弄清了緣由,鬆開眉頭。
原來這一切他都知道。
他在正殿上留中不發,隻為順水推舟清理後宮。
幾日後暴室傳出訊息,林夏夏瘋了。
她在暴室每天吃餿飯喝井水。
起初她還喊著會有人救她。
她用泥捏炸彈弄滿身泥巴,在牆上畫大炮圖紙,線條歪七扭八。
隻要她不乾活,嬤嬤便直接動鞭子。
後來她不再出聲,躲在牆角嘀咕讓人聽不懂的詞。
她成天蹲在角落,淪為一個廢人。
沈蓉在浣衣局每天洗衣服,洗不乾淨便要捱打。
她的雙手生滿凍瘡。
她換上粗布衣服,每天泡在冷水裡。
我曾讓人去浣衣局看她。
宮女回報,說沈蓉在裡麵見人便哭訴自己不該覬覦皇上。
浣衣局裡的罪奴無人搭理她。
太妃在佛堂的日子十分清苦。
那裡隻有冷硬齋飯和抄不完的經文。
她起初在佛堂砸東西吵著見先帝。
看守的侍衛直接斷了她的飯食。
餓了幾天後,太妃每日跪在蒲團上不再生事。
受沈蓉牽連,父親連降三級成了閒職官吏。
沈蓉的姨娘也被趕出家門。
沈家徹底衰敗,原本安分度日還能留住家產。
隻可惜他們行差踏錯落得這般田地。
此後幾個月,皇上經常來未央宮。
後宮無人再挑動是非。
我和皇上在園中走動。
“皇後在想什麼?”
皇上轉頭開口。
我看向前方的石板路。
“臣妾在想,那本《天下萬國地理通誌》,也不知道被扔到哪裡去了。”
那本冊子如今想來毫無用處。
皇上停步看向我。
“不管外麵的世界有多大,也不管有多少未知的部落和國家。”
“朕的大虞,朕的天下,隻有你一個皇後。”
“永遠都不會變。”
我回視他,收攏手指。
“臣妾知道。”
“臣妾會一直陪著皇上,守著這大虞的江山。”
我看著他,牽手繼續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