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東西,過起來真快。
顧琛覺得昨天還在跟沈晴解釋什麼叫“排水溝”,一眨眼,一年就冇了。
這一年的變化,大得他自己都有點意外。
先說路。
以前那條青石板路,鋪得跟狗啃似的,下雨天一腳下去能濺半褲腿泥。現在好了,所有主街道全換上了統一尺寸的青石板,一塊一塊鋪得整整齊齊,強迫症看了都說舒服。兩邊挖了排水溝,上麵蓋著石板,雨水直接流走,走一天鞋都是乾的。
其他街道也不差。碎石墊底,細沙鋪麵,夯實之後結實得很。晴天不起灰,雨天不沾泥,走路都帶風。
然後是壓水井。
一年前顧琛在村裡搞了個壓水井,沈晴顯擺得全村都知道。現在好了,整個清溪縣家家戶戶都用上了。老百姓再也不用挑著木桶去河邊打水,也不用在井口排隊等轆轤。隻需要先往井筒裡倒一瓢水,把空氣排出去,然後壓幾下,水就嘩嘩流出來,方便得像變魔術。
顧琛第一次在縣城推廣的時候,還有人將信將疑。
“這玩意兒能出水?”
“手壓幾下就行?”
“不用挖井?”
結果裝上之後,真香定律雖遲但到。先倒一瓢水,然後壓壓壓,水就出來了,跟變戲法似的。現在誰家要是還冇裝上壓水井,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至於商鋪,也徹底變了個樣。
以前那條主街,賣菜的挨著賣布的,賣鐵的挨著賣糧的,擠成一鍋粥。想買個東西得從東頭擠到西頭,人擠人,腳踩腳,罵街聲此起彼伏。
現在分割槽管理,糧食區、布匹區、鐵器區、雜貨區,井井有條。想買什麼直接去對應區域,省時省力。小商販也有固定攤位,不用滿街亂竄,不用跟城管玩捉迷藏。攤位排列整整齊齊,強迫症看了想給顧琛磕一個。
顧琛有一次路過市場,聽到兩個商販聊天。
“聽說冇,這分割槽的主意是那個男人想的。”
“就是沈晴撿回來的那個?”
“對,就是他。你說他腦子怎麼長的,這種辦法都能想出來。”
“人家腦子好使唄。我家那口子(女人,她們是兩個以及兩個以上女人搭夥過日子)天天唸叨,說要是能把那個男人借來用用就好了。”
“借來用用?那得先問問沈晴答不答應。”
“沈晴算啥,那個男人現在是韓大人的座上賓,要借也是韓大人借。”
“說得好像你敢去找韓大人開口似的。”
顧琛默默走開了。
沈晴的護食,已經全縣聞名了。
不過沈晴護食歸護食,她心裡有桿秤。遇到比她厲害的人,比如韓筠那樣的,她從來不攔著顧琛去見。按她的話說:“咱們女國的規矩,誰厲害就是誰的。韓大人比我厲害,她要是想要你,我攔也攔不住。隻求你彆丟下我就行。”
顧琛第一次聽到這話的時候,心裡還挺複雜。後來發現這就是女國人的正常思維,強者為尊,好東西就該歸厲害的人。沈晴能說出這話,說明她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了。
再說到顧琛這一年的重點專案雜交水稻。
說實話,這事兒他挺挫敗的。
一年前他信誓旦旦說要搞雜交水稻,要一株結幾百粒,要產量翻幾倍。結果呢?折騰了一年,培育出來的稻子,一株也就一百五十粒到兩百粒。
跟那位讓所有中國人尊敬的科學家研發的品種比,差遠了。
顧琛看著田裡的稻子,默默在心裡給袁老爺子道了個歉。
對不起,給您丟人了。
不過話說回來,在這個世界,這成績已經夠看了。
原來的稻子一株才四五十粒,現在翻到一百五到兩百,產量直接翻了四五倍。而且他培育的這個品種,最大的優勢是可以留種,不用年年買新種子。口感還特彆好,煮出來的飯軟糯香甜,沈晴第一次吃的時候差點把碗舔了。
“這是什麼神仙米飯?”沈晴眼睛都亮了,“比以前的糙米好吃一萬倍!”
溫柔也點頭:“確實好吃,而且看起來更飽滿。”
顧琛鬆了口氣。
雖然不是超級雜交水稻,但也算是個能拿得出手的成績了。
至少不用餓肚子了。
上個月,朝廷派了官員來視察各郡縣。
那官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性,姓林,是戶部侍郎,專門負責考察地方官員的政績。到清溪縣的時候,本來隻是例行公事,走個過場。
結果一進縣城,人就傻了。
“這路是怎麼回事?”
韓筠淡定回答:“重新鋪的。”
“這排水溝是誰設計的?”
韓筠繼續淡定:“我們縣的勸農官。”
“這商鋪怎麼這麼整齊?”
韓筠還是淡定:“也是他規劃的。”
“這壓水井是什麼東西?”
韓筠終於有點繃不住了,帶著林侍郎去實地參觀。
林侍郎看著老百姓先倒一瓢水,然後手壓幾下,水就嘩嘩往外流,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這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原理?”
韓筠搖頭:“我也說不清,反正就是能出水。”
林侍郎又問:“這東西全縣都有了?”
韓筠點頭:“家家戶戶都有。”
林侍郎沉默了很久。
等到了農田那邊,看到雜交水稻,林侍郎直接破防。
“你說這個能產多少?”
韓筠報了個數,林侍郎掐指一算,差點當場跪下。
產量翻四五倍?
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當晚林侍郎在縣衙吃飯,吃到顧琛改良後的米飯,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米也是那個男人弄出來的?”
韓筠點頭。
林侍郎放下筷子,看著韓筠。
“韓大人,本官想見見那個男人。”
韓筠早有預料,讓人去請顧琛。
顧琛來得很快,身後跟著沈晴和溫柔。沈晴一臉警惕,溫柔倒是淡定,但寸步不離。
林侍郎看到顧琛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男人?
長得確實不錯,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跟女國人的那種矯健不太一樣,是另一種好看。而且他站在那兒,不卑不亢,既冇有因為她是朝廷大員而緊張,也冇有因為她是女人而有什麼彆的反應。
林侍郎在心裡給他打了個高分。
“你就是顧琛?”
顧琛拱手:“正是草民。”
林侍郎笑了:“草民?你這個草民,可是把本官嚇了一跳。”
顧琛一愣。
林侍郎指著桌上的米飯:“這米,是你弄出來的?”
顧琛點頭。
林侍郎又指著外麵:“壓水井也是你弄的?”
顧琛繼續點頭。
林侍郎再問:“縣城那些規劃,也是你弄的?”
顧琛還是點頭。
林侍郎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
“好,很好。”
她轉頭看著韓筠:“韓大人,你這運氣,本官是真羨慕。”
韓筠笑了笑,冇接話。
林侍郎又看向顧琛,目光在他身後的沈晴和溫柔身上掃過。
“這兩個姑娘,是你的?”
顧琛點頭:“是。”
沈晴立刻接話:“我是第一個!溫柔是第二個!”
林侍郎被逗笑了:“行了行了,本官不跟你搶。本官就是想看看,能讓韓大人讚不絕口的男人,到底長什麼樣。”
沈晴鬆了口氣,但冇完全放鬆。
林侍郎看著她的樣子,覺得有趣。
“怎麼,怕本官把人帶走?”
沈晴耿直點頭:“怕。”
林侍郎笑了:“放心,本官四十多了,對男人冇那麼大興趣。不過”
她頓了頓。
“女皇陛下有冇有興趣,本官就不知道了。”
沈晴臉色一垮。
完了。
林侍郎走了之後,訊息很快就傳開了。
“聽說了嗎?朝廷來的大官對咱們縣讚不絕口!”
“聽說了聽說了,說韓大人要升官了!”
“韓大人升官,那顧先生呢?”
“顧先生肯定跟著去啊,他不走,那些新東西誰搞?”
“也對。不過沈晴那關可不好過。”
“沈晴那關算啥,女皇那關才難。”
“女皇?你是說”
“對。林侍郎回去肯定要稟報,女皇要是感興趣,下旨召見,沈晴能攔得住?”
“那倒也是。不過沈晴要是跟著去呢?”
“跟著去也是乾瞪眼。女皇要是真看上,誰敢說個不字?”
“嘖嘖,這要是真看上了,那可就有意思了。”
顧琛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正在田裡看稻子。
沈晴站在旁邊,一臉糾結。
顧琛看她那樣,笑了。
“想什麼呢?”
沈晴抬頭看他:“你說,女皇要是真召見你,怎麼辦?”
顧琛想了想:“那就去唄。”
沈晴臉一垮:“那要是她看上你呢?”
顧琛挑眉:“然後呢?”
沈晴糾結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還會帶著我和溫柔嗎?”
顧琛愣了一下。
他還以為沈晴要說什麼“不準去”“你是我的”之類的話,結果就這?
沈晴見他不說話,急了。
“你彆不說話啊!我知道女皇比我厲害,比我好看,比我權力大。她要真看上你,我攔不住,也不敢攔。我就想問問,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顧琛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沈晴的腦袋。
“傻不傻?”
沈晴瞪眼:“我纔不傻!”
顧琛笑著說:“我去哪兒都帶著你們,行了吧?”
沈晴眼睛一亮:“真的?”
顧琛點頭:“真的。咱們三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沈晴這才滿意,撲上來就親了一口。
“這還差不多!”
溫柔在旁邊看著,也笑了。
她走過來,靠在顧琛肩膀上。
“其實沈晴說得對。女皇要是真看上你,誰也攔不住。但我們隻希望,你彆忘了我們。”
顧琛一手摟一個。
“忘不了。你們倆可是我來這裡後第一個和第二個對我好的人。”
沈晴仰頭:“這還差不多。”
溫柔笑了笑,冇說話。
顧琛看著遠處的稻田,忽然有點恍惚。
一年前他還在被野豬追著跑,現在居然成了全縣的寶貝,還被兩個大美女圍著。
這人生,真刺激。
不過話說回來,女皇要是真派人來,他該去嗎?
肯定得去。
那是女皇,不去就是抗旨。
但去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他就不知道了。
算了,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沈晴和溫柔在,天塌下來也有人陪著。
晚上回到彆苑,沈晴照例要“檢查”。
顧琛已經習慣了。
一年下來,他的身體素質明顯提升了不少。雖然還是扛不住沈晴的體力,但至少不會像第一次那樣虛脫到需要溫柔搶救。
溫柔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點評兩句。
“這次時間比上次長了。”
“心跳有點快,但還算正常。”
“沈晴你輕點,他又不是鐵打的。”
沈晴一邊忙活一邊回嘴:“他自己說扛得住的!”
顧琛躺在床上,生無可戀。
不過他也奇怪,一年了,天天來,為什麼沈晴和溫柔都冇有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