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樂群的解釋,周曉起身踱步,沉思片刻:“你們認為該如何決定?”
“大小姐,”李天佑率先開口,“無論如何,瓊州府必須拿下。”
“永久佔領?這不等於和清廷全麵開戰?”胡斌立刻反問。
“就是要對清廷做一次極限壓力測試!”李天佑語氣斬釘截鐵,“佔領瓊州府與占陸地不同,但仍在清廷傳統勢力範圍內。
“一旦我們擺出不撤的姿態,正好試探清廷反應:是全麵開戰?還是談判?”
樂群接過話頭,搶下胡斌的發言:“還能持續對清廷施加軍事壓力,同時輻射兩廣。
“用小股部隊在雷州半島和粵西沿海打草穀,效果更好。”
“大小姐……”胡斌急了。
周曉抬手製止:“佔領瓊州府引發的海上決戰我不擔心。問題是,如何應對清廷長期的近海襲擾戰?”
“無需多慮,”樂群大手一揮,氣勢十足,“清廷那些小舢板,能對海軍構成什麼威脅?我們不是還有十幾艘西洋蓋倫帆船嗎?
“船舷加裝山炮和手動機槍,配上原有的前裝滑膛炮,收拾小舢板易如反掌。”
周曉聽完,轉身坐回沙發:“可以。持續的軍事壓迫感或許能換來談判籌碼……更重要的是,英華的製度,對清廷官僚、士紳天然有巨大的吸引力。
“用好沈文翰這個榜樣,給沿海官員指條明路。清朝的官最怕什麼?
“不就是辛苦幾十年,一朝化為烏有嗎?誰能給他們兜底?
“當然是澳洲銀行。”
胡斌不認同:“大小姐,您想簡單了。清廷官員從小讀儒家經典,講究忠君愛國,不可能輕易被策反。”
周曉微微一笑:“那可未必。清廷的官,背後往往是一整個大家族。
“乾隆此人極好麵子,控製慾又強,對忤逆之臣從不手軟。
“在他手下當官,做得好自然步步高昇,可一旦失足?一大家子人還要不要了?”
“大小姐此言差矣,”胡斌反駁,“從皇太極改國號算起105年,從入關算起97年。
“自明末戰亂以來,中原人心思定。清廷雖有不少毛病,但作為大一統的穩定王朝,
“其官僚並未對皇帝失去信心,反而以天朝上國自居,怎會輕易向我們靠攏?”
周曉懶得和胡斌討論這種高階話題,直接下令:
“天佑,你帶1000人,以騎兵為主,把邵自勝帶上,拿下瓊州府全境。
“調四號、七號驅逐艦北上。補給艦和蓋倫帆船由你自行調配。
“拿下瓊州後,立即建立南海前線指揮部,任命邵自勝為司令。何時登陸搶人,由他自行決定。
“沈文翰留在瓊州協助,同時建立兵工廠,就近解決彈藥問題。北方行動暫緩,等瓊州穩定再說。”
“大小姐,”樂群立刻提醒,“這樣一來澳洲就冇有驅逐艦了……”
周曉揮手打斷:“讓八號驅逐艦同時巡弋澳洲北海岸。泗水到安汶的航線,一艘驅逐艦足夠。
“整個南洋,除了英華,誰還有像樣的海軍?就算有,誰敢招惹我們?
“英吉利、葡萄牙的殖民軍遠在檳城、班達亞齊和格雷特海峽一帶。
“不拿下亞齊王國,他們進不了南洋。就算進來,也會被亞齊王國關門打狗。”
周曉環視眾人,起身道:“風景號主力艦一同北上瓊州府。務必給清廷施加最強大的軍事壓力,以判斷後續局勢。”
“遵命!”樂群和李天佑齊聲領命。
胡斌暗自低歎。
周曉看向欲言又止的胡斌:“你的任務是配合軍隊行動。
“策劃謠言也好,散佈假訊息也罷,儘量多吸引百姓出海到瓊州來。明白?”
“好的,大小姐。”胡斌隻得應承下來。
……
6月16號下午3點。
廣州外海,老萬山島東南約25公裡。
沈文翰一行人曆經艱辛,終於登上八號驅逐艦。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沈文翰渾身癱軟,直接倒地不起。
差點冇把他媽和他老婆給嚇死。
好不容易纔逃出來,你就死了?
這可讓我們這一家子怎麼活啊?
“文翰,你怎麼了?”他媽焦急地問。
“夫君,彆丟下我啊……嗚嗚嗚……”他老婆抽泣起來。
沈文翰接過班長遞來的水壺,咕嚕咕嚕猛灌一大口,抹了抹嘴:“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翻身爬起,拉起媳婦和他媽,又牽起孩子,對妹妹和阿福的老頭說:“走,我們回家。”
八號驅逐艦艦長熱情相迎,安排了兩個艙室:沈文翰和阿福的老頭一間,他的女眷一間。
西洋水手收起蓋倫船的風帆,用粗纜繩繫牢船隻後,一部分人登上驅逐艦,另一部分則轉移到補給艦。
下午7點,驅逐艦派去的水兵仔細檢查了蓋倫船兩遍,確認無人後返回。
一切準備就緒。
汽笛長鳴,黑煙滾滾,驅逐艦拖著蓋倫船緩緩起航,補給艦緊隨其後。
聽到汽笛聲,沈文翰衝出艙室,凝望遠方的海平線發呆。
他老婆跟出來問:“夫君,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嗎?”
女眷對眼前這艘鋼鐵钜艦毫無驚奇……
她們生於皇權**之下,受教育程度有限,對這個時代的普遍的技術水平完全不瞭解。
這讓她們麵對超出時代的科技和技術時,接受程度反而比當官的更高。
有種蠢萌的感覺。
沈文翰哪能在自家老婆麵前認輸?
他大手一揮:“怎麼可能?下次回來,為夫可就不是逃犯了,而是英華的議長老爺!
“李侍堯見了得低頭下跪,馬爾泰見了得端茶倒水!”
他老婆嬌軀一震,狐疑地瞪著他:“你不吹牛能死?”
“哼!”沈文翰甩袖道,“婦人之見,頭髮長見識短,哪懂為夫現在的身份?”
“你不也是長頭髮?”他老婆反唇相譏。
“你懂什麼?”他不耐煩地挺胸,“不是為了接你們,為夫早剪了短髮。誰願意留個豬尾巴辮子?”
他老婆花容失色:“夫君使不得!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怎能說剪就剪?”
沈文翰昂頭道:“說了你也不懂。再說,咱娘活得好好的,她一句話,我不就能剪了?反正都是她的東西。”
“啊?”他老婆被這種奇怪的邏輯搞懵了,“還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