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夜色如墨,寒風卷著刺鼻的硝煙,掠過軍械庫丈餘高的青磚高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將軍械庫的輪廓映照得愈發猙獰,庫內囤積的糧草、火炮、弓箭被烈火焚燒的劈啪聲,混雜著牆外明軍的吶喊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士兵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狠狠刺破了京城往日的沉寂。
孫石頭半蹲在軍械庫正門的垛口後,渾身沾滿了黑色的煙塵與暗紅的血跡,粗糲的手掌緊緊攥著一把燧發槍,槍管早已被反覆射擊的火藥熏得漆黑髮亮,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長時間握槍的痠痛,以及右臂傷口傳來的鑽心劇痛。
他的臉頰上,一道猙獰的傷口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皮肉微微外翻,鮮血凝結成黑褐色的血痂。
可他的眼神,卻依舊如寒星般銳利,死死盯著牆外黑壓壓的明軍,眼底隻有決絕的堅定,那份堅定深處的疲憊,被他死死壓製在心底。
他此刻唯有一個念頭:守住軍械庫,纏住明軍,為營救袁督師爭取時間。
此次行動,是林墨親自部署,他與張明浩奉命率領遼東死侍突襲北城軍械庫,牽製明軍主力。
張明浩已帶人潛伏在側,伺機配合,而他的職責,就是守住這道防線,拖延一刻是一刻。
許修永臨行前的囑託言猶在耳:“石頭、明浩,你們無需顧及其餘,隻需守住軍械庫,完成牽製任務。”
孫石頭清楚,手底下的二百名死士,並非他的兄弟,彼此之間沒有深厚情誼,唯有共同的使命——以死殉職,為營救行動鋪路。
此刻,兩次明軍的衝鋒過後,死侍已傷亡近半,剩餘之人個個渾身是傷,彈藥所剩無幾,可沒有一人退縮,他們本就抱著必死之心而來,每多堅守一刻,他們的犧牲就多一分價值。
他身後,二十餘名遼東死士呈扇形分佈在軍械庫的牆頭與正門兩側,每個人都身著黑衣,黑衣早已被煙塵與血跡浸透,麵容冷峻,眉宇間刻滿了疲憊,眼神卻依舊警惕而決絕。
此刻,他們背靠燃燒的軍械庫,身前是數倍於己的明軍,退路已斷,唯有堅守,唯有赴死,沒有絲毫猶豫。
“明軍又要衝過來了!”
一名年輕的死侍壓低聲音喊道,聲音沙啞而疲憊,他的左臂被子彈擦傷,傷口猙獰,鮮血浸透了衣袖,可他依舊穩穩握著燧發槍,目光緊緊盯著牆外正在集結的明軍,眼底沒有絲毫退縮。
這名死士年僅十八歲,自願加入此次行動,他或許從未想過活著回去,唯一的執念,便是為營救袁督師出一份力,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孫石頭沒有回頭,隻是緩緩抬起燧發槍,對準牆外正在集結的明軍,聲音沙啞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穩住!依託高牆,沉住氣,等他們靠近了再打!燧發槍彈藥有限,每一顆子彈,都要打在要害上,不許浪費!”
死侍們齊聲應諾,語氣決絕,沒有一絲慌亂,沒有一絲抱怨。
他們經歷過遼東的屍山血海,麵對過後金鐵騎的悍勇衝鋒,可此刻的堅守,依舊艱難。
他們的優勢的是背靠高牆、裝備精良,劣勢卻致命:人數懸殊,他們僅有二百餘人,而牆外明軍足有上千人,且還在源源不斷趕來;彈藥有限,每把燧發槍僅有十餘發子彈,手雷與煙霧彈更是寥寥無幾。
軍械庫火勢越來越大,濃煙滾滾,嗆得他們呼吸困難,視線受阻,長時間的戰鬥的也讓他們體力透支,傷口的疼痛不斷侵蝕著他們的意誌,可他們無人退縮——他們本就是來赴死的,早將傷痛與恐懼拋諸腦後。
孫石頭的心底沒有愧疚,隻有對使命的執著。
他清楚,這些死侍自願前來,早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他的職責,就是帶領他們,最大化發揮價值,拖延更多時間。
他需確保每一個人,都能在犧牲前,殺傷更多明軍,為營救行動爭取更多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疲憊與傷口的疼痛,目光緊緊鎖定牆外的明軍,心中暗暗盤算著應對之策。
明軍人數雖多,卻訓練不足、戰鬥意誌薄弱,隻要沉住氣,集中火力,定能打退他們的衝鋒。
牆外,北城兵馬司的明軍已經完成集結,密密麻麻圍在軍械庫外牆下,像是一群餓狼,死死盯著牆頭上的死侍。
曾高飛騎在高頭大馬上,身著整齊的鎧甲,鎧甲反射著火光,麵容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死死盯著燃燒的軍械庫,眼底滿是憤怒與急切。
軍械庫是京城重防之地,囤積著大明大量軍備,是守護京城的根基,如今被突襲,火勢衝天,若是不能及時奪回,他無法向皇上交代。
他身後的明軍,身著鎧甲,手持長矛、弓箭與火銃,佇列看似整齊,實則眼底滿是慌亂與怯懦。
他們是皇城守衛,平日裏大多負責巡邏值守,從未經歷過如此激烈的實戰,缺乏係統訓練,更沒有屍山血海的考驗,戰鬥意誌薄弱。
他們大多是為了混口飯吃才加入軍隊,從未想過拚命,麵對牆頭上那些眼神決絕、渾身是血的死侍,他們從心底感到恐懼,不少人低著頭、眼神躲閃,甚至有人悄悄後退,若不是曾高飛親自督戰、有督戰隊威懾,恐怕早已有人臨陣脫逃。
“都給我聽著!”
曾高飛手持馬鞭,厲聲喝道,聲音洪亮,傳遍整個戰場。
“軍械庫是大明根基,絕不能落入亂賊之手!今日,誰若敢退縮、臨陣脫逃,軍法處置,格殺勿論!隨我衝上去,拿下亂賊,奪回軍械庫,皇上必有重賞!”
他試圖鼓舞士氣,可身後的明軍,卻隻是低聲應和,聲音微弱,沒有一絲衝鋒的銳氣。
他們能清晰感受到死侍身上的殺氣,那是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讓他們不寒而慄,根本提不起衝鋒的勇氣。
曾高飛見狀大怒,臉色愈發陰沉。
他知道,這些皇城守衛養尊處優,想要讓他們主動衝鋒,難度極大,可他沒有退路,隻能依靠軍法威懾,逼迫他們進攻。
“都給我沖!”
曾高飛猛地揮下馬鞭,馬鞭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弧線,隨後雙腿一夾馬腹,率先朝著軍械庫衝去,手中長劍高高舉起,身為主帥,他必須身先士卒,才能勉強鼓舞士氣。
身後的明軍,無奈之下隻能硬著頭皮,手持兵器,跟著曾高飛發起第一次衝鋒。
他們吶喊著,腳步拖遝,隊形漸漸散亂,不少人一邊衝鋒,一邊四處張望,生怕被子彈擊中,有的甚至故意放慢腳步,躲在隊伍後麵,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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