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另一邊的遼東,暮春的風裹挾著遼西大地的沙塵,掠過連綿起伏的丘陵,將一支黑色的隊伍勾勒得愈發清晰。
崇禎三年四月末的陽光,帶著幾分倦怠的暖意,卻穿不透將士們甲冑上的寒意,也驅散不了他們眉宇間的疲憊——這是貝勒阿巴泰、濟爾哈朗與薩哈廉率領的後金大軍,歷經差不多一個月的行軍,軍隊終是班師北上,正緩緩逼近盛京瀋陽的城門。
道路兩旁的荒草早已被馬蹄踏平,偶有幾隻驚飛的麻雀,在低空盤旋幾圈後,便急匆匆地躲進了遠處光禿禿的樹叢裡。
隊伍行進的節奏緩慢而沉穩,甲葉碰撞發出的“叮叮噹噹”聲,與馬蹄碾過碎石路的“咯噔”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像是在向盛京宣告著他們的歸來。
隊伍中,被俘的漢人百姓被繩索串聯著,步履蹣跚地跟在後麵,他們的衣衫破舊不堪,臉上滿是驚恐與茫然,眼神裡映著的,是遠離故土的絕望。
瀋陽城門樓上的守軍早已望見了這支隊伍,號角聲隨即響徹雲霄,沉悶而悠遠。
城門緩緩開啟,皇太極帶著一眾親隨,身著明黃色的龍袍,腰束玉帶,立於城門之下,目光銳利地望向歸來的大軍。
他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這些日子,他雖坐鎮盛京,卻時刻關注著關內外的戰事,阿巴泰等人出征以來,捷報雖有,但他最在意的,始終不是金銀財寶的繳獲。
“臣等參見大汗!”阿巴泰三人率先策馬來到皇太極麵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卻難掩疲憊。
“平身。”皇太極抬手,聲音沉穩有力。
“此番出征,辛苦諸位了。一路勞頓,先說說,收穫幾何?”
他的目光掠過三人,最終落在了阿巴泰身上——阿巴泰作為主將,這些事自然由他先行稟報。
阿巴泰站起身,拍了拍甲冑上的塵土,躬身答道:“回大汗,此番出征,我軍轉戰數地,攻克城池數座,繳獲金銀財寶無數,更俘獲漢人百姓逾萬,壯丁、婦女、孩童皆有。”
他說到“金銀財寶無數”時,語氣平淡,唯有提及“俘獲漢人逾萬”時,才微微加重了語氣,他知曉大汗的心思,比起那些身外之物,人口纔是後金髮展的根本。
果然,聽到“俘獲了許多漢人”,皇太極原本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幾分。
他向前邁了兩步,抬手拍了拍阿巴泰的肩膀,語氣中滿是讚許。
“好!好得很!”
身旁的親隨與將領們見狀,紛紛躬身道賀,稱讚大汗洪福齊天,將士們驍勇善戰。
皇太極卻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諸位可知,為何朕聽聞俘獲眾多漢人,會如此欣喜?”
眾人麵麵相覷,有幾位將領試探著答道:“金銀乃身外之物,唯有人口方能充實國庫,壯我軍力。”
“說得不錯,但還未說到根本。”
皇太極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彷彿穿透了瀋陽的城牆,看到了後金未來的基業。
“金銀財寶,縱是堆積如山,也有消耗殆盡之日。今日用了,明日便少了,終究是死物。但人口不同,人口是活的,是可以繁衍不息的。”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
“如今我後金雖日漸強盛,但與大明相比,人口終究是短板。這些被俘的漢人,皆是可用之材。壯年男子可充軍伍,可務農耕;婦女可操持家務,可繁育後代;孩童悉心教導,日後便是我八旗的子弟。”
“他們所生的子孫,血脈之中便會融入我後金的骨血,成為真正的自己人。長此以往,我後金的根基方能愈發穩固,日後進取中原,方能有足夠的底氣。”
這番話,說得在場眾人豁然開朗。
阿巴泰三人更是心中瞭然,此前他們還擔心大汗會更看重金銀財寶,如今看來,大汗的眼光遠比他們長遠。
濟爾哈朗躬身道:“大汗高瞻遠矚,臣等不及。此番俘獲的漢人,臣等已命人妥善看管,待休整完畢,便會按照大汗的旨意,分撥至各旗,妥善安置。”
“甚好。”皇太極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更甚。
“一路辛苦,你們先回去休整,犒賞將士的事宜,朕已命人備好。被俘的漢人,切不可虐待,需好好安撫,讓他們知曉,歸順我後金,並非絕境,反而能有安穩的生計。”
他深知,強行壓製隻會激起更大的反抗,唯有恩威並施,才能讓這些漢人真正臣服。
“臣等遵旨!”三人再次躬身領命。
此時,夕陽西下,餘暉灑在瀋陽的城牆上,將城牆染成了一片金黃色。
歸營的號角聲再次響起,將士們有序地湧入城中,被俘的漢人百姓也被分批帶入指定的區域。
皇太極站在城門下,望著這一切,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想要實現一統天下的大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每一步,都必須走得沉穩、紮實。
與瀋陽城內的安穩祥和不同,此時的關內,卻是另一番劍拔弩張的景象。
後金大軍班師後,留在關內的,僅有大貝勒阿敏率領的五千餘名士兵。
這些士兵分駐在永平、灤州等城池,肩負著鎮守已攻佔土地、牽製明軍的重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