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寒風剛掠過華北平原,皇太極攻陷遵化、兵鋒直指紫禁城的訊息,便像一顆炸雷,順著運河水道與沿海商船,在七日後傳到了江南腹地南京。
彼時南京城剛下過一場冷雨,秦淮河畔的畫舫絲竹聲弱了幾分,而兩江總督衙門內,卻瀰漫著比冬雨更刺骨的寒意。
兩江總督馬士英正坐在暖閣裡批閱公文,手邊的炭爐燒得通紅,卻驅不散他臉上的凝重。
當差役捧著急遞文書跌撞進來時,他手指捏著的狼毫筆“啪嗒”一聲掉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漬。
“你說什麼?遵化丟了?韃子兵到紫禁城腳下了?”
馬士英猛地站起身,聲音因震驚而發顫,他一把抓過文書,逐字逐句地讀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文書上的字跡潦草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鎚子,砸在他的心上。
“遵化守將王元雅自縊,總兵朱國彥戰死,皇太極親率八旗勁旅,距京師僅百裡。”
“快!傳佈政使、按察使還有各府知府來議事!”
馬士英對著門外大喊,語氣急促。
他揹著手在暖閣裡踱來踱去,腦子裏亂成一團。
南京作為留都,雖無北京那般軍政中樞的權重,卻掌管著江南半壁的賦稅與漕運,一旦京師陷落,崇禎帝有個三長兩短,江南的局勢將徹底失控。
他想到自己寒窗苦讀數十載,好不容易爬到兩江總督的位置,若是大明亡了,那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將化為烏有。
不到一個時辰,各司官員便齊聚總督衙門大堂。
眾人臉上都帶著驚惶之色,交頭接耳間滿是焦慮。
“諸位,京師危在旦夕!”馬士英拍著公案,沉聲道。
“皇上安危未卜,我們身為江南臣子,不能坐視不理。當務之急,是要湊集糧草軍餉,派援兵北上!”
話音剛落,佈政使李本深便皺著眉開口了。
“馬大人,江南雖富庶,但今年夏澇秋旱,賦稅本就收繳困難,再湊集糧草軍餉,恐怕百姓負擔不起啊。再說,咱們南京的駐軍隻有五千餘人,多是老弱殘兵,派去北上也是杯水車薪。”
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有的說“應先保江南安穩”,有的說“需等北京進一步訊息”,議論紛紛,卻沒人敢拍板定計。
馬士英臉色更沉了。
“百姓負擔重?難道眼睜睜看著京師陷落,韃子南下屠戮百姓就好?至於援兵,哪怕隻有一人一馬,也要北上,這是咱們做臣子的本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
“這樣,先從官倉裡調撥三萬石糧食,再從鹽稅裡擠出五萬兩銀子,挑選兩千精銳士兵,由副總兵黃得功率領,三日後啟程北上。同時,快馬加鞭給湖廣、浙江等地的官員送信,讓他們也派兵糧支援。”
官員們見馬士英態度堅決,也不敢再反對,紛紛領命而去。
大堂內隻剩下馬士英一人,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長長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不過是權宜之計,若京師真的守不住,這些糧草援兵也改變不了什麼,但他必須這麼做,既是為了大明,也是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與南京官場的慌亂不同,泉州港的鄭府內,鄭芝龍正悠閑地坐在庭院裏喝茶,手裏把玩著一枚玉佩。
他剛從手下口中得知皇太極兵鋒直指紫禁城的訊息,臉上卻沒有絲毫擔憂,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鄭芝龍出身海盜,後來接受朝廷招安,官至福建總兵,掌控著東南沿海的海上貿易,富可敵國。
對他而言,大明的興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海上霸業。
“大哥,京師都快被韃子攻破了,您怎麼還這麼悠閑?”
鄭芝豹走進庭院,臉上滿是焦急。
他剛從港口回來,聽到訊息後急急忙忙趕了回來。
鄭芝龍笑了笑,喝了口茶。
“五弟呀,慌什麼?京師離咱們泉州遠著呢,韃子就算攻破了紫禁城,也未必能南下到福建。再說,崇禎帝要是真的完了,對咱們未必不是件好事。”
鄭芝豹愣住了。
“大哥,您怎麼能這麼說?咱們好歹是大明的臣子,說這話不好吧。。。”
“大明臣子?”鄭芝龍嗤笑一聲。
“朝廷給了咱們什麼?當年招安時許諾的官職俸祿,有多少兌現了?若不是靠著咱們自己的船隊,掌控著海上貿易,咱們能有今天的地位?”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邊的欄杆旁,望著遠處的泉州港。
“現在大明內憂外患,北邊有韃子,西邊有流寇,早已是風雨飄搖。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派兵北上,而是要守住咱們的海上地盤,壯大自己的實力。”
鄭芝豹還是有些不解。
“可要是京師陷落,韃子統一了北方,遲早會來攻打福建的。”
鄭芝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咱們更要早做準備。傳令下去,讓各支船隊加強戒備,密切關注北方局勢。同時,加大與南洋的貿易往來,多囤積糧食、鐵器和火藥。隻要咱們有足夠的實力,不管是韃子還是誰,都不敢輕易招惹咱們。”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表麵功夫還是要做的。派人給南京的馬士英送封信,說咱們願意捐獻兩萬兩銀子支援京師,但福建沿海倭寇作亂,兵力緊張,暫時無法派兵北上。這樣既不得罪朝廷,又能保住咱們的實力。”
鄭芝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覺得父親的做法有些投機,但也明白在這亂世之中,保住實力纔是最重要的。
夜色漸深,南京城的總督衙門還亮著燈,馬士英仍在忙著調配糧草軍餉;而泉州港的鄭府內,鄭芝龍則與手下的船長們商議著海上貿易的佈局。
一方心繫朝廷,急著北上救援;一方著眼自身,忙著鞏固實力。
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卻折射出大明末年各方勢力的真實心態。
幾天後,黃得功率領的兩千援兵從南京出發,沿著運河緩緩北上;而鄭芝龍捐獻的兩萬兩銀子也送到了南京。
隻是誰也不知道,這些援兵和銀子能否挽救危在旦夕的京師,更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將會給風雨飄搖的大明王朝帶來怎樣的命運轉折。
江南的寒風依舊吹著,秦淮河的水依舊流淌著,但每個人都知道,平靜的日子或許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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