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日本大阪城雖未降雪,但海風帶來的寒意已浸骨,卻絲毫擋不住三井家府邸的熱鬧。
硃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掛著兩盞巨大的油紙燈籠,昏黃的燈光將門前的地麵映得暖融融的。
庭院裏停著七八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車輪裹著防滑的麻布,車身上雕刻著精美的櫻花、鬆鶴圖案,一看便知是貴族府邸之物。
這些馬車的主人,都是大阪乃至京都的貴族派來的使者,他們冒著寒意趕來,隻為一件事——求購來自台中城的香皂和琉璃。
三井家的客廳內,更是暖意融融。
地上鋪著厚厚的榻榻米,中央擺放著一張黑漆矮桌,桌上放著精緻的茶盞和點心。
三井大誌身著一襲深藍色的吳服,衣料上用金線綉著海浪紋,腰間繫著名貴的玉帶,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用一支鑲嵌著珍珠的發簪固定著。
他端坐在主位上,身後站著兩名侍女,手中捧著暖爐。
麵對使者們的奉承,三井大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得傲慢,又透著幾分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三井大人,您這香皂真是神物,夫人用了之後,麵板比從前細膩了十倍,特意讓我來再多訂幾箱。”
一名武士模樣的使者恭敬地說道,遞上沉甸甸的錢袋。
另一名貴族使者也連忙附和道。
“還有那琉璃瓶,晶瑩剔透,放在書房裏,連將軍大人都讚不絕口。三井大人,下次到貨可一定要先給我們家留著啊!”
“三井大人,您可一定要幫幫我啊!”
一名身著武士服的使者率先上前,他約莫四十多歲,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雙手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
“我家主公的夫人下個月要過生辰,早就盼著您這香皂了。您看,這是主公準備的定金,隻要能弄到十箱香皂,多少都沒問題!”
說著,他開啟盒子,裏麵整齊地碼著一錠錠金燦燦的小盤金,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三井大誌笑著擺擺手:“諸位放心,隻要台中城那邊的貨一到,我定優先給各位安排。”
自從四個月前與林墨達成合作,將香皂和琉璃引入日本,三井家的聲望就一日千裡。
這些來自台中城的新奇物件,憑藉著細膩的質地、獨特的工藝,迅速征服了日本的貴族階層,甚至連德川幕府的將軍德川家族都成了他的常客。
三井家也藉此積累了大量的財富,家族在日本國內的地位愈發穩固。
他瞥了一眼盒子裏的金子,笑著說道:“鬆本大人客氣了,你家主公與我相識多年,這點小事何須如此破費。台中城的貨再過幾日就到,到時候我一定給你留十箱,保證是最新鮮的批次。”
鬆本使者頓時喜出望外,連連鞠躬:“多謝三井大人!多謝三井大人!我家主公定會感激您的!”
就在此時,另一名穿著貴族服飾的年輕使者擠了上來,他手中捧著一個錦盒,語氣中帶著幾分炫耀:“三井大人,您看這個。”
他開啟錦盒,裏麵是一件小巧玲瓏的琉璃擺件——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琉璃的顏色由淺紫漸變到深紅,羽翼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晶瑩剔透。
“這是上次您賣給我的琉璃鳳凰,將軍大人見了之後讚不絕口,說這是他見過最精美的擺件。這次我來,是想再訂幾件更大的琉璃器,最好是能擺在客廳裡的屏風,將軍大人要用它來裝飾新落成的茶室。”
三井大誌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這件琉璃鳳凰確實是他特意挑選的精品,沒想到竟能得到德川家光的青睞。
“將軍大人能喜歡,是我的榮幸。”
他說道,“琉璃屏風製作難度較大,台中城那邊每次產出不多。這樣吧,我給你預留兩件,不過需要多等一段時間,大概一個月後才能到貨。”
年輕使者連忙點頭:“無妨無妨,隻要能弄到,多等幾個月都沒關係!這是定金,還請三井大人收下。”
說著,他也遞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客廳裡的使者們見狀,紛紛圍了上來,有的求購香皂,有的想要琉璃,還有的詢問是否有台中城的新貨。
三井大誌從容不迫地一一回應,將各方的需求記在心裏,同時不動聲色地抬高著價格。
這些貴族們為了得到新奇的物件,根本不在意花費多少金銀,隻求能搶先一步擁有。
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三井大誌心中充滿了滿足感——這就是財富和權力帶來的滋味,讓所有人都圍著自己轉。
待使者們陸續離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三井大誌回到內室,侍女給他端來一杯熱茶,他抿了一口,思緒漸漸飄回半年前。
那時,三井家還隻是大阪一個有名一些的商人家庭,雖然有些資產,但在眾多貴族和大商人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聖薩爾瓦多城遇到了林墨的店鋪,看到了香皂和琉璃這些新奇物件。
他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商機,果斷與林墨達成合作,將這些貨物引入日本。
起初,他還擔心這些外來的物件不被貴族們接受,沒想到香皂一經推出,就憑藉著獨特的香氣和細膩的質地,迅速風靡貴族階層。
在此之前,日本貴族們清潔身體主要依靠草木灰和米糠,不僅效果不佳,還帶有一股異味。
而台中城的香皂,隻需一小塊就能搓出豐富的泡沫,洗完後麵板光滑細膩,還帶著淡淡的花香,讓貴族們愛不釋手。
琉璃則更是讓貴族們瘋狂,日本本土的玻璃製造工藝落後,產出的玻璃色澤暗淡,透明度差,而台中城的琉璃則晶瑩剔透,顏色豐富,造型精美,無論是擺件還是器皿,都堪稱藝術品。
不少貴族甚至以擁有一件台中城的琉璃器為榮,相互攀比炫耀。
三井家也藉著這股風潮,一躍成為大阪最炙手可熱的商人家庭,連德川幕府的權貴們都要給幾分麵子。
然而,僅僅依靠香皂和琉璃貿易,三井大誌還不滿足。
他和林墨交易需銅料,於是利用自己多年積累的人脈,暗中從德川幕府的權貴手中走私銅料。
這些銅料大多來自幕府控製的礦山,原本嚴禁出口,但在重金賄賂下,不少權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的走私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他在大阪港附近找了一個隱蔽的小碼頭,每次交易都選在深夜,幕府的巡邏船早就被買通。
每隔半個月,就有一艘偽裝成漁船的商船從這個小碼頭出發,滿載銅料駛往台中城,換回更多香皂、琉璃乃至林墨工坊新產出的布匹。
為確保安全,他還培養了一批心腹水手和武士負責押運警戒,曾有一次走私船遇巡邏船檢查,靠偽裝魚乾才矇混過關,事後又重金拉攏了巡邏船負責人。
隨著走私生意擴大,三井大誌的財富積累越來越快,不僅擴建府邸、購置土地商鋪,還培養了私人武裝。
家族聲望達到頂峰,不少商人想依附於他。
但他深知繁榮背後的風險——德川幕府對對外貿易的控製正越來越嚴格,一旦走私敗露,整個家族將麵臨滅頂之災。
可財富權力的誘惑讓他無法停步,他暗忖。
“再做幾筆大的,積累足夠資本就把生意做得更隱蔽,即便幕府追查也能應對。”
此時,德川幕府的氣氛卻日漸凝重。
江戶城的幕府大殿內,德川家光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地看著手下呈上來的奏報。
“越來越多的外夷貨物湧入境內,貴族們沉迷其中,耗費大量金銀;還有人私走私銅,損害幕府利益,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他將奏報狠狠摔在地上,怒聲說道。
站在下方的老中鬆平信綱連忙上前躬身。
“將軍大人息怒。外夷貿易確實帶來不少問題,不僅金銀外流,還出現邪教徒傳播異端思想擾亂民心。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收緊對外貿易,限製外夷往來。”
德川家光點了點頭,神色稍緩:“你說得對。近年來,南蠻人在九州一帶活動頻繁,傳播天主教還暗中支援地方大名,威脅幕府統治;荷蘭商人也暗中走私。國內貴族沉迷外夷貨物,風氣奢靡,必須整頓。”
事實上,幕府決定閉關鎖國並非一時衝動,而是宗教、經濟、政治多因素疊加的結果:天主教勢力擴張動搖統治基礎,對外貿易導致金銀大量外流、銅料等戰略物資走私嚴重,地方大名與外國勢力勾結的風險及明朝動蕩帶來的流民海盜隱患,都讓幕府下定決心推行鎖國政策。
很快,一係列政令相繼出台:限製外邦商人隻能在長崎出島貿易,嚴禁其他歐洲國家商人直接入境;禁止日本平民去遠海捕撈;嚴格限製貨物進出口,尤其是銅料、鐵器等戰略物資幾乎禁止出口。
這些政令一出,三井大誌的生意立刻受到嚴重影響。
走私銅料變得異常困難,貿易船隊從半月一次減至一月一次,銅料數量大幅減少,與林墨的交易頻率和貿易量也隨之銳減。
“可惡的幕府!這是斷我財路啊!”
他在書房憤怒咆哮,將茶杯摔在地上。
手下管家小心翼翼建議暫時收斂,等風頭過後再說,卻被他瞪著眼反駁:“收斂?風頭過了生意早就黃了!斷了貨就再也拿不到好的香皂和琉璃了!”
看著日漸冷清的府邸和不斷減少的財富,三井大誌對幕府的不滿越來越深。
他開始暗中聯絡同樣受鎖國令影響的商人,希望找到對抗政令的辦法,卻也清楚幕府勢力強大,對抗絕非易事。
在鎖國令的陰影下,三井家的未來變得撲朔迷離,他與林墨的合作,隻能在艱難中維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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