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林墨的香皂真如傳言般神奇,那不僅能改善士兵的衛生,還能作為“珍品”獻給馬尼拉的總督,甚至送回西班牙王室,到時候他的功績,可就不止“佔領雞籠”這麼簡單了。
“這香皂,或許比硫磺礦更重要。”
伐爾得斯輕聲自語,他走到地圖前,指尖在熱蘭遮城和雞籠之間的海域劃過,那裏標註著幾處荷蘭人的商船航線。
他心裏飛快地盤算著:荷蘭人現在把注意力放在硫磺礦上,覺得那是戰略資源,反而忽略了香皂的價值。
若我先一步接觸林墨,既能探清他的底細,拿到香皂的製法,又能讓荷蘭人吃個暗虧,讓他們知道,他們這些西班牙人,也不是好惹的。
而且林墨是漢人,漢人向來重視“利益交換”,隻要我開出比荷蘭人更好的條件,比如提供他需要的鐵器,或者幫他抵禦荷蘭人的騷擾,他未必不會和我們合作。
但轉念一想,伐爾得斯又有些猶豫。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曾試圖拉攏一個漢人部落的首領,結果被對方反過來利用,不僅沒拿到糧食,還損失了五個士兵。
漢人向來心思縝密,尤其是像林墨這樣能與荷蘭人抗衡的,必然不是普通的手藝人,說不定背後有明朝官府的支援,或者和其他漢人勢力有聯絡。
而且荷蘭人在熱蘭遮城的據點比聖薩爾瓦多城更穩固,他們有更多的士兵和商船,若自己貿然派人接觸林墨,萬一被荷蘭人發現,他們肯定會聯合其他據點的士兵來攻打雞籠,到時候僅憑聖薩爾瓦多城的兩百個士兵,未必能守住。
“你再去一趟熱蘭遮城,這次要更謹慎。”
伐爾得斯的語氣變得嚴肅,他走到斥候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不要驚動荷蘭人的士兵,也不要直接去找林墨,先找你認識的漢人商人,想辦法親眼看看那香皂,最好能弄一小塊回來。”
“另外,摸清林墨的底細——他是從明朝的哪個地方來的?身邊有多少人手?作坊在哪裏?和周邊的原住民部落關係如何?有沒有和荷蘭人之外的勢力有聯絡?這些都要查清楚,一點都不能漏。”
斥侯連忙點頭,心裏卻有些犯怵——島南邊的荷蘭人的城裏守備極嚴,尤其是對西班牙來的人來說,一旦被發現,輕則被驅逐,重則會被當作間諜處死。
但他不敢違抗伐爾得斯的命令,隻能硬著頭皮應道:“屬下明白,一定儘快查明,絕不暴露身份。”
“還有,”伐爾得斯又補充道,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你告訴那些漢人商人,就說雞籠的西班牙人,願意用比荷蘭人更高的價格,收購任何‘新奇物件’。若是他們能幫我們聯絡上林墨,我還能給他們提供免稅的特權——他們在雞籠港做生意,不用交關稅,這可是荷蘭人絕對不會給的好處。”
“不過要記住,不要說得太直白,要讓他們覺得,這是他們自己的機會,而不是我們的命令。”
斥候領命正要退下,伐爾得斯突然叫住他,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小的銅質徽章,徽章上刻著西班牙王室的紋章。
“拿著這個,若是遇到我們在荷蘭人城裏的暗線,出示這個徽章,他們會幫你。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畢竟熱蘭遮城裏荷蘭人的眼線太多了。”
待斥候離開,議事廳裡隻剩下伐爾得斯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城堡下忙碌的西班牙士兵——有的在修補城牆,手裏拿著從馬尼拉運來的鐵鏟,動作卻有些遲緩,顯然是昨晚又偷喝了酒。
有的在搬運從原住民部落搜刮來的糧食,袋子上還沾著泥土,幾個士兵正圍著一袋玉米爭論不休,顯然是想多分一點。
還有的在擦拭火槍,槍管上的銹跡卻怎麼也擦不掉,隻能無奈地嘆著氣。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殖民者的傲慢,卻又藏著對未來的不安——他們遠離家鄉,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廝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西班牙。
伐爾得斯輕輕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匕首柄上的紋章,想起了自己在馬德裡的家人。
他的妻子是一位貴族小姐,溫柔賢淑,兒子今年剛滿十歲,出發前還抱著他的腿哭著說“爸爸早點回來”。
可如今,他隻能在夢裏見到他們。
他心裏清楚,在台灣這片土地上,西班牙和荷蘭就像兩隻爭奪獵物的野獸,誰也不肯退讓。
而林墨的出現,就像一塊突然掉下來的肥肉,誰能先搶到,誰就能在這場殖民競爭中佔據上風——不僅能得到香皂這種“奇物”,還能拉攏漢人勢力,甚至可能把荷蘭人趕出台灣南部。
“荷蘭人想獨佔林墨?沒那麼容易。”
伐爾得斯的眼神變得堅定,他握緊了腰間的匕首。
“這香皂的製法,還有林墨這個人,我西班牙人必須插上一手。就算不能讓他完全投靠我們,也要讓他成為荷蘭人的‘麻煩’,隻要荷蘭人亂了,我們在雞籠的日子,就能好過些。”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支炭筆,在熱蘭遮城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寫了“林墨”兩個字,字跡用力得幾乎劃破了羊皮紙。
隨後,他又在雞籠和熱蘭遮城之間畫了一條虛線,那是他計劃中,斥候與林墨接觸的秘密路線。
此時,遠處的海麵上,一艘荷蘭商船正緩緩駛向熱蘭遮城的港口,船帆上印著東印度公司的徽章,像一朵黑色的烏雲般壓了過來。
而聖薩爾瓦多城的塔樓裡,伐爾得斯的目光依舊銳利,他知道,一場圍繞林墨的暗戰,已然在西班牙人和荷蘭人之間悄然拉開序幕。
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見到那個傳說中能造出“神奇香皂”的漢人,而台灣的殖民格局,也可能因為這個漢人,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城門口的胡安和佩德羅還在低聲交談,他們不知道總督的計劃,隻知道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
海風卷著水汽吹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彷彿在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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