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城的海風帶著淡淡的鹹意,吹過鐵匠坊的煙囪,也吹過城北那片整齊矗立的糧倉。
親衛營的值守軍士快步穿梭在營院中,手中緊攥著一封剛剛從信鴿腳上取下的密信,信紙還帶著飛鴿長途跋涉後的溫熱,邊角被風捲得微微髮捲。
這封密信並非直接送達,而是由遠在福建泉州的吳風輾轉傳來。
如今鐘樂家的急信,便是吳風在泉州收到後,立刻差人用飛鴿加急送往台中城的。
軍士不敢有半分耽擱,拆開火漆封印確認信中內容後,眉頭瞬間擰緊,神色愈發凝重。
信中言簡意賅,訴說著長山島近來的困境。
周邊海域海盜橫行、官府巡查嚴苛,糧船難以停靠,島上存糧日漸匱乏,若是再無補給,恐怕軍民難以支撐,甚至會有內亂之虞。
他正坐在案前,指尖輕點圖紙,眉頭微蹙,思索著如何進一步優化工坊的生產工藝,讓其能更快地應用到戰船的其他部件上,提升戰船的操控靈活性。
聽到門外急促的腳步聲,他抬眸看來,見是親衛神色慌張,手中還攥著一封密信,便知定是有緊急要事。
“大人,泉州傳來急信,是吳風大人輾轉送來的,關乎鐘樂家與長山島。”
親衛快步走進書房,雙手將密信遞到林墨麵前,語氣急切。
“鐘樂家統領已經在長山島收攏遼東難民,但是因為所帶糧食有些,有些難以支援,如若再無補給,恐怕會出亂子,吳風大人在信中懇請大人速想辦法。”
親衛深知此事的重要性,說話時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促,生怕延誤了時機。
林墨接過密信,指尖撫過信紙,目光快速掃過信中的內容,臉上冇有絲毫波瀾,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份平靜之下,藏著他早已拿定的主意。
他將密信放在案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望向窗外的海麵,心中已然有了盤算:鐘樂家不能倒,長山島不能丟,糧食之事,必須立刻解決,不能有半分拖延,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知道了。”
林墨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冇有絲毫拖泥帶水,抬眸看向親衛,語氣堅定。
“你立刻去戰船營傳我命令,那十艘千料運糧大船,即刻前往城北糧倉,以給北邊邊軍運糧為藉口,一路北上,直達長山島,將糧食送到鐘樂家手中,不得有半分延誤。”
親衛心中一怔,隨即連忙應道:“遵命!”
他原本以為林墨會斟酌一番,畢竟十艘千料大船,每一艘都滿載糧食,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可冇想到林墨竟如此乾脆,二話冇說便下了命令。
他心中暗暗敬佩,林墨向來如此,重情重義,盟友有難,從不推諉,這份果決與擔當,也正是手下人甘願追隨他的原因。
“等等。”林墨叫住了正要轉身的親衛,補充道。
“告知趙毅,此次運糧,務必小心謹慎。沿途若是遇到官府盤查,便拿出事先備好的文書,隻說是給北邊邊軍運糧,不得泄露半點風聲,更不能提及長山島與鐘樂家。”
“屬下明白!”
親衛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輕快卻又帶著幾分凝重。
林墨重新坐回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密信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字跡,心中不禁想起了遠在泉州的吳風。
吳風被派往泉州這麼久以來一直兢兢業業,聯絡商戶、打探訊息,此次能第一時間收到鐘樂家的急信,並及時傳回台中城,足見其辦事穩妥。
而他之所以能如此乾脆地調出大量糧食,底氣便來自於這些年他苦心經營的糧源儲備,也離不開吳風在泉州為他聯絡的部分糧道。
此次運往長山島的糧食,每一艘千料大船都能滿載1000石糧食,折算下來,每艘船可運約12萬斤糧食,也就是60噸。
若是按現在的人均每日1.2斤口糧計算,這十艘船的糧食,足足可以養活近10萬人一天,若是供給長山島的軍民,哪怕島上有兩千七百多人,也足夠支撐一年之久,十艘船的糧食,怎麼也能夠兩三萬人吃一年的了。
這樣的糧食儲備,在這明末亂世,可謂是得天獨厚,就連明朝官府的糧倉,也未必有如此充足的儲備,這也是林墨敢於如此大手筆調糧的底氣所在。
而這些糧食,大多並非來自台中城的產出,其中一大部分,都是林墨從西班牙人和荷蘭人手中買來的。
說起與這兩方的糧食交易,其中還有不少淵源,林墨心中暗自思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西班牙人佔領著菲律賓,那片土地土壤肥沃,氣候適宜,本就是天然的水稻產區,每年水稻產量高達近兩萬噸,除此之外,他們佔領的馬尼拉附近,也有不少糧食豐饒之地,每年也能產出近一萬噸大米。
如此龐大的產量,西班牙人自己根本消耗不完,而他們又急需林墨手中的香皂和琉璃——這些物件在歐洲和南洋一帶,都是稀缺之物,能賣出極高的價錢,給荷蘭人帶來豐厚的利潤。
於是,雙方一拍即合,達成了長期的糧食交易。
而西班牙人每年都會賣給林墨近100萬斤大米,而林墨則以香皂和琉璃作為交換,雙方各取所需,交易得十分愉快。
雙方冇鬨翻的時候,西班牙人的商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帶著滿滿的大米,來到台中城的碼頭,換取林墨麾下工坊生產的香皂和琉璃,有時候,西班牙商人還會額外多送一些大米,隻為能多換取一些琉璃製品,好運回歐洲賺取暴利。
吳風在泉州,也時常會接待荷蘭商隊的分支,協助協調交易相關事宜。
與西班牙人不同,荷蘭人與林墨的交易,就顯得謹慎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疏離。
這都是因為雙方先前鬨得比較僵,荷蘭人曾試圖搶奪林墨麾下的工坊,想要壟斷香皂和琉璃的生產,被林墨狠狠教訓了一頓之後,才收斂了心思,不得不主動提出交易。
但是因為荷蘭人在台南大部分種植的都是甘蔗,對於水稻並冇有多少上心,基本上隻滿足他們自己的消耗,有時候還去明朝買糧食,所以餘出來的糧食很有限。
對此,林墨毫不在意。
而來到台灣島上的一年多以來,林墨一直大力推行土地開墾,派遣工匠和百姓,前往台中城周邊的荒山野嶺,開墾荒地,改良土壤。
如今,台中城開墾出來的土地,已經達到了六萬畝,大片的荒地,變成了肥沃的良田,種植著水稻、玉米、番薯、土豆等作物,每年的糧食產量,也在逐年提升。
即便冇有外部的糧食交易,台中城的糧食也足以自給自足,這也是他敢於調糧支援鐘樂家的重要原因。
此刻,台中城的鄉村裡,百姓們正忙著在田間勞作,金黃的水稻隨風搖曳,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枝頭,玉米地裡,飽滿的玉米棒掛滿了秸稈,番薯和土豆也在地裡悄悄生長。
與明朝其他地方的百姓相比,台中城的百姓,無疑是幸福的。
明朝末年,天災**不斷,旱災、水災、蝗災頻發,官府苛捐雜稅繁重,百姓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很多地方,甚至出現了人吃人的慘狀。
而台中城的百姓,卻再也不用過那種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基本上冇有人家會說有餓死的情況。
雖然有些百姓,平日裡還得啃紅薯、吃土豆,不能頓頓吃上白米飯,但相比那些在天災**中掙紮的明朝百姓來說,已經算是天大的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