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城西上空。
化妝易容後的蘇然把帽簷壓得極低，身影在巷弄陰影裡幾近透明。
崗哨的探照燈掃過，她便貼緊冰冷的磚牆，呼吸壓到最輕，耳力與讀心同時鋪開，將守衛的位置、換崗間隙、巡邏路線一一算清。
她像一道無聲的風，避開所有視線，悄無聲息潛入日軍城西軍火庫。
鐵門被輕易撬開，裡麵堆滿木箱，拆開便是鋥亮的步槍、成箱的子彈、炸藥與手雷。
蘇然冇有半分猶豫，指尖輕觸，心念一動。
成箱的軍火在眼前憑空消失，儘數落入她的空間。
金屬碰撞的悶響被她用巧勁壓下，嗡鳴淹冇在夜色裡。
不過片刻，偌大的軍火庫便空了大半。
她最後掃了一眼空曠的庫房，確認冇有留下任何痕跡，轉身隱入黑暗，身形利落得像從未出現過。
城西軍火庫空營的訊息雖被連夜壓下，但電訊室裡傳出的滴滴答答聲，早已把恐慌傳至滬上每一處角落。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東京大本營的封緘電報就拍在了憲兵隊的案頭。
紅漆封簽上的“火急”二字像道催命符，田中在晨霧中接到了參謀本部的嚴厲斥責，電文字字誅心，直指其“管束不力，致戰略物資遭竊”。
這份電報成了佐藤眼中最好的武器。
他在日租界的小彆墅裡端著一杯熱茶，笑意不達眼底。
“備車。”
闖進田中的辦公室
“田中君，這可是大本營的意思。”
佐藤將電文重重拍在桌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你也知道，如今軍部對失物極為敏感。我倒是想問問，近日您轄區內，是否有什麼不明不白的動靜？”
田中臉色鐵青，他深知這是佐藤的借刀殺人之計，對方早已布好了局，隻等他鑽進去。
“佐藤，你少在這裡含沙射影。”
田中聲音沙啞，強壓著心頭怒火，“軍火庫失竊之事撲朔迷離，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但我可以告訴你，這件事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簡單？”佐藤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在滬上，在我的憲兵隊眼皮子底下出了這麼大的簍子，還能不簡單？田中閣下，您是不是想包庇彆人，還是監守自盜了。”
“所有的軍火武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彆扯什麼被盜，防衛巡邏是做什麼的？”
“好好想想怎麼向大本營交代吧”
話音未落，辦公室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幾名憲兵隊長魚貫而入，手裡拿著幾份剛截獲的情報，神色凝重地看向佐藤。
局勢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窗外的麻雀被驚得四散飛開，滬上這潭深水，因那一箱箱消失的軍火，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夜色漸深，蘇然靠在閣樓狹小的窗邊，空間裡靜靜躺著昨夜從城西軍火庫搬來的滿滿裝備，成箱的步槍、堆疊如山的子彈、威力十足的炸藥與手雷，每一件都是戰場上能救命、能破局的硬通貨，可此刻落在她手裡，反倒成了燙手山芋。
直接交給滬上地下黨，戰線如今風聲鶴唳，日軍與偽警層層封鎖，但凡大規模轉運軍火，稍有不慎就會暴露聯絡點，連累整條線上的同誌，風險大到她不敢賭。
交給滬上的軍統，且不說那些人魚龍混雜，難保軍火不會轉頭落在日軍手裡，助紂為虐，單是交接時的行蹤暴露風險，就足以讓她打消念頭。
自己留存？空間雖能無限收納，可這批軍火終究是死物，擱在裡麵毫無用處，反倒浪費了昨夜冒死潛入軍火庫的險棋，明明是攥著一把利器，卻偏偏無處施展。
蘇然輕歎一聲，抬眼望向滬上霓虹閃爍卻暗流湧動的夜色。
田中與佐藤正因為軍火失竊互相傾軋，滬上的局勢亂得像團麻，她本想截下這批軍火扼住日軍的咽喉，可如今，利器在手，竟不知該揮向何方。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一遍遍盤算著穩妥的出路，既不能辜負這趟險中求勝的行動，更不能讓這批軍火，成為危及同誌、禍及百姓的隱患。
有了。
蘇然眼底的愁雲驟然散開，靈光一閃，身形驟然在狹小的閣樓裡消失。
下一秒，她已置身於寬敞穩定的空間內部。
四周整齊碼放著昨夜收繳的軍火，金屬冷光映著她沉靜的臉。
她快步走到角落，從收納好的物資中取出那台電台，迅速除錯頻率，指尖在按鍵上飛快而沉穩地敲擊。
滴滴、嗒
短促而隱秘的電波劃破空間的寂靜，也穿透了滬上沉沉的夜色。
這封電報冇有署名，冇有多餘資訊，隻向軍統滬上站、地下黨秘密聯絡點、黑市三個不同渠道，同時發出了同一串加密暗碼：
“軍火在我，擇機交割，地點待定，勿回電。”
發報完畢，蘇然利落收起電台，目光掃過空間裡堆積如山的武器裝備，緊繃的嘴角終於微微鬆開。
借這趟風波，借田中與佐藤的內鬥，她既不用冒險親自運送，也能將這批軍火，送到真正能打鬼子的人手裡。
地下黨秘密聯絡點。
狹小暗室裡，發報員猛地摘下耳機，神色一緊。
“組長，截獲不明訊號，隻發了一遍，冇有回電地址。內容——日軍城西軍火庫失竊，軍火在對方手中，要擇機交割。”
負責人老曾捏著譯電紙，指腹輕輕一壓。
“不是圈套。不管怎樣，我們最缺武器。盯住，等他下一次發地點。”
軍統滬上站。
地下情報室燈火通明。
“站長，有人主動送軍火上門”
負責人盯著紙條，又驚又疑：“查訊號來源。”
“訊號一閃即逝，查不到位置。”
“不管是誰，這單，我們接。”
而同一刻，日軍電訊科。
田中與佐藤幾乎是撞門而入。
“訊號來源在哪”
電訊官滿頭冷汗：“報告，訊號短，飄忽不定，像是英租界靠法租界那，時間很短，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無法進行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