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蘇然躺在床上,睜著眼到深夜。
司機慘死的模樣、街頭的血漬、遊行民眾絕望的吶喊、日軍士兵漠然的臉……
一幕一幕在她腦海裡反覆碾過,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疼。
還要熬六年。
她明明知道未來,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無辜者死去。
這種無力感比刀割更痛,比任何酷刑都折磨人。
可是其他的同胞不知道戰爭還要打多少年,不知道勝利在哪一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不知道身邊的人明天會不會死,不知道下一次任務是不是絕路。
看不到頭,看不到光,看不到希望具體長什麼樣子。
可他們還是撐下來了。
不是靠一腔熱血硬扛。
不是靠空間,不是靠讀心術。
支撐她們一步一步走下去的,是些很小,很輕,卻燒不滅的東西。
也是蘇然小時候,聽過先生說的那句:
總有一天,中國人不用再跪著活。
是想起那些已經犧牲的同誌,
他們死的時候,都還年輕,都沒等到天亮,窗外的月光慘白,照得她臉色一片冰涼。
她翻了個身,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枕下藏著的短刀,那是周蓔給她防身的,鋒利、小巧、無聲。
忍不了了。
抗議有用麼?輿論有用麼?暫時的退讓有用麼?
日本人的血債,必須用血來還。
她悄無聲息起身,動作輕得像一縷影子。
周蓔就在隔壁房間,呼吸平穩,睡得深沉。
蘇然不能帶他,也不能讓他知道,這是她自己的怒火,自己的復仇,她不想把任何人拖進危險。
她從空間翻出易容道具:膚蠟、假眉、深色假髮、粗布男裝、舊布鞋。
不過片刻,鏡中那個清秀冷靜的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麵色黝黑、身形微駝、混跡在碼頭苦力裡毫不起眼的年輕漢子。
她推開後窗,縱身躍入夜色。
今夜,她不為情報,不為任務,隻為討命。
日軍在這一帶的巡邏隊分三班,每隊配一名小隊長,帶隊橫行霸道,欺壓百姓。
蘇然靠著現代的邏輯推演、對日軍心聲佈防的熟悉,加上白天暗中記下的路線,像一隻暗夜的獵手,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巷弄。
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第一聲悶響,在街角的電線杆後。
小隊長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倒地。
第二人,在倉庫陰影裡。
蘇然從後方鎖喉、抹刃,一氣嗬成。
第三人、第四人……
她像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專挑帶隊的日軍軍曹、小隊長下手。這些人平日裏作威作福,手上沾滿中國人的血。
今夜,他們成了她刀下的亡魂。
她來不及殺普通士兵,隻殺帶隊作惡的頭目。
一刀一個,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短短一個時辰,整條片區的日軍巡邏小隊長,整整十幾人,盡數斃命。
屍體倒在巷口、牆角、路邊,死狀一致,都是一刀封喉,乾淨得像一場無聲的噩夢。
沒有目擊者,沒有痕跡,沒有線索。
隻有滿地暗紅的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蘇然站在最後一條空巷裏,短刀滴血不沾。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不是害怕,而是壓抑了太久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狠狠宣洩出去。
白天他們肆意殺人。
今夜,她讓他們用命來填。
她沒有停留,迅速原路返回,褪去男裝,洗去痕跡,擦凈短刀,重新躺回床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驚動任何人,包括隔壁的周蓔。
窗外天色將亮未亮,滬上依舊沉在黑暗裏。
既然還要熬六年。
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一年一年、一夜一夜、一刀一刀,
替這片土地,討回一點公道。
天剛矇矇亮,滬上便被一陣接一陣淒厲的軍哨撕得粉碎。
十幾具日軍小隊長的屍體,在不同街巷被陸續發現,清一色一刀封喉,手法利落得令人膽寒,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兇器,腳印與目擊者。
訊息像炸雷般滾過租界與華界,日軍駐滬司令部瞬間炸鍋,憲兵隊、特高課全體出動,裝甲車沿街轟鳴,刺刀在晨光裡閃著冷硬的光。
全城戒嚴,挨家挨戶搜捕。
日軍見人就攔,遇屋就查,街頭氣氛壓抑到窒息。
昨日司機被殺的憤怒還未散去,今夜神秘殺手連斬日寇頭目,百姓們嘴上不敢言,心底卻暗暗稱快,目光裡藏著壓抑不住的快意。
中野和跟鬆本幾乎是第一時間趕到現場。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傷口邊緣,隻一眼,臉色便沉了下去。
刀口角度、力度、封喉位置、出手習慣乾淨、精準、冷靜,不帶多餘戾氣,卻招招致命。
似乎不是遊擊隊,不是黑幫的仇殺,更不是普通愛國人士的衝動之舉。
這是專業暗殺。
是熟悉地形、熟悉巡邏路線、懂得隱匿痕跡、心理素質極強的人所為。
周蓔緩緩站起身,腦海裡出現了蘇然的身影,周蓔太瞭解她了。
他見過她的憤怒,見過她的崩潰,聽過她那些顫抖的話語。
白天目睹無辜慘死,夜裏失眠失控,以極端方式復仇,邏輯鏈完整得不需要任何證據。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心底卻已翻江倒海。
怒她衝動,驚她大膽,更怕她暴露。
不等特高課反應,中野率先開口,語氣沉穩而篤定:
“從手法、現場痕跡與動機來看,是民間愛國義士所為。
他們積怨已深,昨夜借遊行情緒煽動,糾集高手針對性報復,目標明確,專殺小隊長立威。”
他當場佈置手下,清理掉所有可能指向蘇然的細微痕跡:
調整現場角度,偽造陌生腳印,故意遺落一枚民間抗日組織常見的徽章,把所有線索全部引向無固定組織的愛國義士。
特高課雖有疑慮,卻找不到任何破綻。
中野在日軍體係內地位特殊,話語權極重,他的判斷,幾乎定了調子。
一場足以掀翻全城的追查,被他硬生生按在了“民間義士復仇”的結論裡。
日軍的搜查還在繼續,喧囂震天,卻始終抓不到一個所謂的“義士”。中野站在騷動的中央,不動聲色地替她擋下了所有刀鋒與視線,將那夜她獨自背負的血腥與危險,輕輕攬到自己身後,藏得嚴絲合縫。
張宏恩毫不知情,看著蘇然小聲道:“不知道是誰幹的,真是大快人心,就是太危險了。”
蘇然輕輕點頭,風掠過街頭,帶著未散的血腥味。
她一夜揮刀泄不盡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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