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照片到底怎麼傳出來的，昨晚的鄧文當時隻當是一次驚險的未遂行動。
他後怕，也惋惜。
畢竟，那座別墅裡藏著什麼，他們大致猜到。如果真拍到了，足以撼動整個滬上的局勢。
可今天，這滿城風雨的照片，不是他們拍的，卻也有他們的一份。
他總覺得那些照片得像是精心擺拍，又像是專門為了引爆輿論而準備的完美素材。構圖嚴謹，焦點清晰甚至連背景裡的檔案字跡，都被處理得恰到好處。
這是專業記者的手筆，沒錯。
但絕不是他們軍統報社的風格。
他們的照片，追求的是真實和直擊人心，而不是這種精緻到近乎“完美”的呈堂證供。
而且，他們的行動向來嚴謹，絕對不會泄露死信箱，
難道……還有第二個人？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鄧文心底緩緩升起。
他想起昨晚石榴反常發報的急切，是瀕臨暴露、甚至可能被人跟蹤的緊張。
難道，她不是在提醒他們，而是在警告另一個人？
難道，昨晚的行動，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讓他們拍下照片？
而是為了製造一個現場，讓另一雙眼睛，在混亂中完成取證？
鄧文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第二個人”，是誰？
他的身份，是敵是友，
更讓他不安的是石榴同誌，現在安全嗎？
她突然中斷聯絡，突然消失，會不會……已經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還是說，她本身，就是對方佈下的一環？
鄧文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想來，那昨晚的局麵似乎藏著一種
“我在為你擋刀，但刀，未必是朝我來的”那種詭異的平衡。
“嘶”
鄧文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驚懼。
如果報社內部，甚至聯絡線裡，插進了一隻看不見的手，那……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可能在對方的注視之下。
他看向窗外，街道上口號聲此起彼伏，遊行的隊伍像一條火龍蜿蜒而過。
可今天自己的這一步棋，太漂亮了。
漂亮到不像是臨時起意，更不像是自己一次僥倖的行動。
更像是一盤被人早就布好的大局，在今天準時引爆。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信使敲響了報社的後門，遞來一個沒有署名的牛皮紙袋。裏麵除了那三張照片，還有一張簡短的字條：
“借火燎原，助君成事。——友”
鄧文當時心裏咯噔一下。
多年與軍統打交道他立刻就認出了這紙張的的風格是屬於軍統。
雖然平時與軍統有所摩擦，甚至在某些行動上互相提防，但鄧文心裏清楚，在打擊日軍漢奸這件事上，他們是天然的盟友。
可現在，結合昨晚的種種疑點，鄧文終於想通了。
根本就沒有什麼“第二個人”，也沒有什麼“無主情報”。
從一開始，報紙上的照片和內容就是軍統在操盤，
昨晚石榴應該是得到情報，讓他們去南山別墅，可中途應該發生了一些緊急情況，所以石榴才會讓他們緊急撤離，
做這一切的人根本不是為了讓他們取證，而是為了做一個局，所以石榴才會得到這樣的情報，她催促撤離，是為了確保地下黨安全撤離，
而這背後的人是不讓地下黨接觸到照片的核心真相，同時也為了給真正的取證者創造一個混亂的“掩護場”。
軍統拿到了照片，卻用自己的報社刊發。
而後他們選擇把照片交給地下黨，是因為地下黨在後方有民心，有膽量，更有輿論號召力
讓地下黨去衝鋒陷陣，去頂著日軍的怒火，去引爆全滬上的風暴。
而軍統，則躲在陰影裡，坐看日軍焦頭爛額，坐看地下黨聲望大漲，坐收漁翁之利。
這就是他們的“不惜一切代價”。
代價是犧牲地下黨作為擋箭牌，代價是利用民眾情緒作為武器，代價是把水徹底攪渾，好讓他們的狼子野心順利進行。
鄧文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但他不能停。
軍統已經將照片已經印在了報紙上，傳遍了大街小巷，現在我方屬實是騎虎難下。
如果他現在突然停手，不僅會打自己報社的臉，更會陷入軍統的計謀，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影響…..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刊發，這盤死棋就活不了。
鄧文深吸一口氣，眼神從迷茫轉為銳利。
既然你們軍統想借我這把刀，那我鄧文，就用這把刀，反過來劃你們一道口子！
他走到案前，提起筆，沒有按照軍統的暗示去“引導輿論懷疑美國”，而是筆鋒一轉，寫下了一篇極具煽動性的社論。
標題直擊靈魂：
《同胞血仇，國將不國！日美勾結，皆為吾輩之敵！》
他在文中沒有提及任何一方的勢力，隻是拚命渲染那種“國破家亡、同胞蒙難”的悲憤情緒。
鄧文把照片定義為“日軍侵華鐵證”，號召全滬上的民眾，不要被美日的矛盾矇蔽，要把怒火對準真正的侵略者，日軍和所有漢奸！
他要把這場風暴，徹底導向抗日的主陣地！
寫完最後一個字，鄧文放下筆，看著窗外的一片火海，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而決絕的笑。
軍統想借刀殺人？
那我就用這把刀，殺出一條血路！
風暴，已經真正失控了。
而執棋者，將在這場失控的風暴中，迎來最危險的時刻。
鄧文要做的，不是做一個旁觀者，而是要做那個遞火的人。
他要利用這團渾水，把美國人也拖進來。讓他們從“旁觀者”變成“受害者”，再從“受害者”變成“進攻方”。
“來人！”
鄧文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年輕的記者小劉立刻沖了進來：“鄧老師。”
給美軍那邊的聯絡電台傳送訊息，內容是…..說完後他走到地下通道的入口，入口剛好打下來那一束光，照著鄧文的臉，鄧文緩緩道：
“照片是真的，但這背後的水，太深了。如果我們不去攪和，遲早會被淹死。”
鄧文轉過身，從抽屜裡取出一把手槍，塞進腰間的風衣內側。
他已經丟擲一個全新的、更具爆炸性的論點：照片是日軍故意泄露的，目的是為了製造美日矛盾，掩蓋他們更深層的戰略意圖。
而收到鄧文密電的美國領事克萊克正煩躁地踱步，臉上滿是愁雲。桌上也放著那份稱為醜聞的照片，他的臉色比墨水還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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