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靠在冰冷的牆麵上,指尖輕輕按著眉心。
美軍不接招,軍統不可信,地下黨更不能暴露和拖累。
一旦她主動聯絡任何一方,等到天亮日軍封鎖,順著線索一查,所有人都會被她拖進死局。
她不能冒這個險。
眸色微微一沉,一個更隱蔽、更陰狠、也更安全的計劃在心底成型。
那就讓證據自己說話,讓他們自己亂,到時候就看博弈結果了。
蘇然不再有半分遲疑,周身氣息沉得像深夜的寒水。當即意念微動,悄無聲息潛入了自己的隱秘空間。
裏麵依舊是恆溫乾燥,一排排諜報工具、藥品、物資這幾年被自己碼得整整齊齊。
她徑直走到角落那台微型便攜膠捲沖印器前,這是她以前淘到的寶貝,體積小,出片快,聲音極輕,專為這種緊急又絕境時刻準備。
她把相機裡的底片取出,固定好,機器在她操控下微微震動,幾乎聽不見聲響。
一份、兩份、三份、四份。
整整四套相同的照片膠捲,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顯影。
畫麵裡的不堪、齷齪、日軍高官的嘴臉、比爾的醜態,神情全都清晰地印在膠片上,鐵證如山。
她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半點不忍。
這些東西留著是炸彈,送出去,才能變成刺向敵人的刀。
蘇然將四卷膠捲分別塞進四個極小的防水暗盒裏,外表普通,毫無標記,摸上去就像一顆小紐扣、一粒小石子,就算掉在地上,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沒有署名,沒有暗號,沒有指痕,沒有任何能牽連到她的線索。
誰撿到,就是誰的緣分,誰拿到,誰就被卷進這趟渾水。
她合上暗盒,將其穩穩握在掌心,隨即退出隱秘空間,身形再次縮入陰影。
外麵的天色已經微微泛白,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南山別墅日軍隨時會破門而入,發現那滿地屍體。
而她,要在那之前,把這四枚“火種”,神不知鬼不覺地撒出去。
接下來,她隻需要安靜看著
讓膠捲自己走,讓局勢自己炸,讓各方自己亂。
而她,從頭到尾,隻是一個不存在的推手。
隨後,她藉著對別墅周邊地形的熟悉,
在腦海裡精準鎖定四個投放點
一個靠近美僑區,一個丟進一個美國商人的家裏,一個落在偽機關門口,一個則是地下黨報社慣用的死信箱。
這些位置,都是她早就利用心聲和情報摸清每日都會有人經過搜查取信的地方。
等到天亮,膠捲會被不同的人撿到,落入不同勢力的手裏。
日本人會以為是美軍在暗算,軍統會以為是地下黨在搶功。美軍則會懷疑昨天晚上的密電,或許以為真的還有自己的眼線在傳遞…..
地下黨則會安靜收下這份無主的鐵證,在最安全的時刻公之於眾。
而她蘇然,自始至終,隻是一個縮在陰影裡、從未有過任何動作的旁觀者。
無跡,無名,無牽連。
卻能讓各方,因這幾張照片,徹底亂作一團,徹徹底底的報了仇。
蘇然緩緩閉上眼,你們不接招?
那我就把刀,扔在你們腳邊。
看你們撿不撿。
天剛矇矇亮,南山別墅裡的慘狀就被巡夜兵撞破了。
一聲淒厲的驚叫刺破清晨,大廳裡橫七豎八的屍體,滿地狼藉,還有空氣中散不去的糜爛氣息,瞬間讓整個日軍駐滬機構炸了鍋。
憲兵隊第一時間封鎖別墅,裡外三層戒嚴,刺刀林立,任何人不得進出。
中村臉色鐵青,看著地上早已冰冷的日軍高官和比爾,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查!把昨晚所有進出的人,可疑訊號外圍人員,全部給我挖出來!!”
就在日軍瘋狗一樣亂搜時,三份膠捲,幾乎在同一時刻,被三方撿到。
第一份,在美僑集中營附近的夾縫裏,被一名日軍便衣搜出。
膠捲衝出來的瞬間,中村的臉徹底黑了。
照片清晰拍下比爾與日軍高官廝混的畫麵,再配上那行刻意留下的英文,而中野和頓了一下第一反應就是引導:美軍在故意栽贓。
“八嘎!一定是美國人乾的!!他們偷拍在先,又殺人滅口,反過來嫁禍我們!!”
中野和想到蘇然早上從組織那得到的訊息,該自己發揮戲份了,於是捏著剛沖洗出來的照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腹幾乎要把相紙掐破。
他盯著畫麵裡比爾那副放蕩不堪、刻意逢迎的醜態,再看周圍癱倒的日軍軍官,一股戾氣從胸腔直衝頭頂,對著手下厲聲咆哮:
“看看!看看這些東西!竟然派如此放蕩不堪、毫無底線的人來勾引大日本皇軍,表麵是商人,暗地裏卻是美人計,拖人下水的爛招!這是故意要讓皇軍身敗名裂,意誌渙散,用心極其歹毒!”
他猛地把照片摔在桌上,
而周圍的一個日軍少佐也聲音狠得發顫:
“中野君說得對,這不是簡單的淫亂,這是陰謀!是暗算!是美國人設下的圈套,要毀我們的軍心亂我們的陣腳!”
周圍的日軍憲兵噤若寒蟬,誰都不敢吭聲。
中村喘著粗氣,眼神陰鷙得嚇人:
“立刻給我查!查比爾的底細,查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我要讓幕後搞鬼的人知道,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羞辱皇軍,隻有死路一條!”
日軍內部瞬間炸了,在中野和的故意引導下,所有人都認定是美方報復故意挑撥。
第二份,在偽政府機關門口被軍統特工撿到。
幾張照片一現,軍統站裡立刻繃緊了弦。
沒有落款、沒有來源,偏偏出在這麼敏感的位置。
“這手法,像共黨的路子。”
“他們想搶頭功,把日軍的醜聞捅出去,博取民心。”
軍統當即斷定:是地下黨在暗中操盤,故意拋餌引他們上鉤。
立刻派人暗中盯緊報社周邊,準備截胡、抓人、搶證據。
第三份,靜靜躺在地下黨報社的死信箱裏。
聯絡人取到膠捲時,心下一沉。
沒有指令,沒有暗號,沒有多餘一字。
這種“無主情報”,是最危險,也最安全的。
老同誌們一眼就懂:不能問來源,不能查是誰給的,隻能默默收好,擇機刊發。
他們並不知道,這是蘇然給他們做的局,也算是給他們留的一條最安全的路。
短短一個時辰,三方全部被牽動,卻各自朝著不同方向猜忌。
日軍恨美軍,軍統防地下黨,
美軍在芷江遲遲沒動靜,卻被日軍一口咬定是幕後黑手。
整座滬上,暗流洶湧,互相提防、互相試探、互相咬咬。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
蘇然依舊照例上下班,坐在情報科慢悠悠的,
她聽著樓下日軍的怒吼,遠處電台的嘈雜,街道上漸起的騷動,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她什麼都沒做,什麼人都沒聯絡,
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可這盤棋,已經自己活了。
等到合適的一刻,地下黨報社輕輕一登報,所有矛盾會同時引爆。
日軍、美方、漢奸、軍統……
一個都跑不掉。
蘇然輕輕手裏的紙張,彷彿是一張張照片,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見:
“你們不肯入局,那我就,逼你們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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