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心裏七上八下,各種猜測亂鬨哄地擠在一塊兒,越想越亂,卻始終摸不透一個準信。
葉昭一句“沒到時候”,說得輕,壓得卻重。她反覆琢磨這句話,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問號
是上峰要棄卒保車?
還是任務背後另有陰謀?是他被人死死盯住不敢多說,還是這事一旦說出口,她們連活路都沒有?
她心聲知道他在護著她,卻沒聽到他到底在瞞什麼,怕什麼。
越是看不清,心裏越是發慌,像懸在半空,落不了地,也退不回去。
蘇然沒有再逼問,也沒有繼續試探。
有些事他不肯說,逼也無用,隻會徒增兩人的風險。她輕輕垂下眼,將滿心的疑雲暫時壓下,換了個稍顯平緩的口吻開口。
“好啦好啦,我不逼你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隻是……年初日本人在北平對待那批無辜百姓的事,一直擱在我心裏,怎麼都散不去。”
“炮火、哭喊、燒焦的氣味、淩辱、倒在街頭的老弱婦孺……那些畫麵一到夜裏就格外清晰,纏得我喘不過氣。
連日緊繃的神經早到了極限,越是冷靜,越是清醒,越是整夜整夜合不上眼。”
她輕輕揉了揉眉心,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眼底的倦意卻藏不住,“我這陣子,常常睜著眼到天亮。”
葉昭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方纔還緊繃著的神情微微一鬆,眉宇間瞬間染上幾分擔憂,原本刻意壓著的沉穩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他的注意力不再放在防備蘇然上,而是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與難掩的疲憊上,心頭跟著一沉。
北平慘案的事件他同樣聽說了,那些從北平流傳來的訊息,樁樁件件都浸著血與淚。
日軍入城後的燒殺搶掠,無辜百姓橫遭屠戮,老弱婦孺慘死在刺刀之下,淩辱無辜婦女,街巷血流成河,連完整的屍首都難以尋全。
日寇的暴行罄竹難書,字字句句聽在耳裡,都像一把鈍刀在心上反覆割磨。
他雖未親至現場,卻也能想像出那人間煉獄的景象。
身為潛伏在敵營附屬醫院的人,明知同胞在受難山河在破碎,卻隻能強壓怒火,偽裝順從的救下一個又一個日本人。
連一句反抗都不能明著表露,這種眼睜睜看著仇人在麵前,導致慘劇發生卻無力迴天的煎熬,他比誰都懂。
日夜被夢魘纏身,閉上眼就是哀嚎與火光,睜眼便是四麵皆敵的險境,連片刻安眠都成了奢望。
他看著她強裝平靜的模樣,先前的警惕與隱忍暫且被壓到一旁,滿心隻剩下對她狀態的擔心,語氣也不自覺多了幾分溫和。
“別想太多,好好休息。”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像是望著遠方硝煙瀰漫的國土,語氣沉而堅定:
“日寇橫行一時,終究長不了。他們欠下的血債,犯下的罪,遲早要一筆一筆清算。我們總會趕跑他們的,一定會!!”
短短一句話,藏著亂世裡不曾熄滅的希望,也藏著他壓在心底,從未動搖過的信念。
蘇然心裏輕輕一嘆,心知今晚再耗下去,在葉昭這也不會聽到半句能撥開迷霧的有用心聲。
蘇然在心底輕輕嘆了聲,索性不再糾結。
猜不透便不猜了,這亂世裡本就步步是謎,與其困在一團亂麻裡徒增煩惱,不如暫且放下。
車到山前必有路,如今急也無用。
以她的本事,隻要葉昭心裏真的起了波瀾漏了念頭,她總歸是能聽見的,不過是早晚的事。
想通這一層,她眼底的沉鬱頓時散了不少,整個人都鬆快了下來。
她眉眼一彎,瞬間褪去滿身緊繃與焦躁,露出幾分難得俏皮的笑意,沖淡了屋內的壓抑氣氛。
指尖微微一動,從袖中取出一小盞偽裝過的瓷瓶,遞到葉昭麵前,瓶身微涼,卻透著一絲極淡的清潤氣息。
是蘇然裝的靈泉水
“喝一點吧,我自己調的安神水。幫我試試藥效,看能不能讓人睡得安穩些。”
語氣輕快,像尋常女兒家分享小玩意兒一般,半點看不出方纔的焦灼與沉重。
葉昭聞言挑了下眉,沒多問什麼,也沒半點遲疑,伸手便接過那小瓷瓶,仰頭利落飲盡。
微涼的液體滑入喉間,清潤得不帶一絲雜味,幾乎是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便從四肢百骸緩緩散開。
連日潛伏緊繃的神經、積在心底的壓抑與疲憊,像是被這股清意輕輕拂開,整個人驟然神清氣爽,連呼吸都鬆快了不少。
他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看向蘇然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詫異。
葉昭本就是學醫出身,感官與身體的敏銳度遠勝常人,一點細微變化都逃不開他的察覺。
藥力溫和卻霸道,不刺喉、不昏沉,隻讓人通體舒暢,倦意一掃而空。
這種超乎常理的藥效,他身為醫者,一嘗便知其中蹊蹺,心底已然泛起一絲異樣的瞭然。
葉昭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瓷瓶外壁,方纔那股通體舒坦的感覺還未散去。
這般立竿見影、又清潤平和得反常的安神效果,實在超出了他所知的所有草藥配伍。
抬眼看向蘇然,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好奇,輕聲問道:
“你這安神水,是怎麼調出來的?”
蘇然其實在遞出瓷瓶的那一刻,就已經料到他會這樣追問。
葉昭本就心思縝密,又懂醫術,這般出奇的安神效果,他不可能不起疑。
可她隻是看著他,眼尾輕輕一揚,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卻半點要開口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睫毛垂了垂,又慢悠悠抬起,目光清亮,像藏著未說出口的小秘密。
無論葉昭眼中探究的意味多明顯,她都隻是安靜笑著,不辯解、不說明,任由他自己去猜,一副“你慢慢想,我就是不說”的模樣。
葉昭看著她這副狡黠又不肯開口的模樣,終是忍不住低低失笑。
這小丫頭,分明是故意的。
先用一樁他身為醫者絕對會好奇的蹊蹺藥效勾住他,等他真的追問起來,她又笑而不語,把話頭堵得死死的。
剛剛他還在迴避她的試探,轉眼就被她用同樣的方式將了一軍,用他最感興趣的謎題,反過來堵他方纔避而不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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