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晚風裹著幾分刺骨的寒意,拂過蘇然緊繃的側臉,她獨自靠在僻靜巷弄的牆壁上,指尖微微顫抖,心頭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今晚的這場行動,明明是按照計劃順利完成,明明是用敵人的手段狠狠再次用在他們的身上回擊,可她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快意,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難過,一點點漫遍四肢百骸。
年初日本人對待同胞的方式一直影響著她,但蘇然比誰都清楚,自己不過是踐行了那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聽起來何等果決,何等解氣,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份決絕背後,藏著多少難以言說的無奈與自責。
年初日本人在北平對待同胞的那些話語那些折磨,如同淬了冰的針,一遍遍紮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殘害中國女性,逼迫中國男性傷害她們。
一樁樁荷槍實彈闖入街巷,不分青紅皂白殘害無辜同胞,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手無寸鐵的百姓驚慌逃竄,哭聲、慘叫聲響徹街巷,那些鮮活的生命,就那樣毫無徵兆地隕落在日寇的鐵蹄之下,何其慘烈,何其冤屈。
那時的她,藏在滬上看著同胞受難,滿心都是憤懣與恨意,發誓要讓日寇和漢奸付出代價。
而今晚,她終究還是效仿了日本人的手段,佈下了這場局。
可還是沒能完全彌補那些無辜的百姓,那些與這場紛爭毫無乾係的普通人,隻是身處自己家的地盤,被這群畜生闖入,便遭遇了這場無妄之災,他們何錯之有?不過是生逢亂世,平白承受傷害與災禍,甚至可能麵臨流離失所失去生命的結局。
所謂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不過是亂世之中被逼出來的無奈之舉,是在絕境裏不得不選的下下策。
旁人知道也隻會贊她冷靜聰慧,贊她手段狠厲,贊她精準回擊了敵人,可沒人知道,她心底的煎熬。
她恨日寇的殘暴,恨漢奸的賣國,可她從不想,從不想讓無辜的同胞,成為這場侵略戰爭的犧牲品。
晚風越發凜冽,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不散她眼底的落寞與難過。
她輕輕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用細微的疼痛壓製著心底的酸澀。
她知道,在這亂世裡,從來沒有早知道一說,可即便道理都懂,那份對無辜百姓的愧疚,那份難以釋懷的難過,還是牢牢纏在她心頭,成了今夜無法消解的枷鎖。
蘇然沒有按原定計劃返回住處復盤細節,腳下的路卻拐了個彎,朝著與住所相反的、更僻靜的巷弄走去。
暮色四合時,巷口的路燈暈開一圈昏黃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腳步放得極輕,連衣擺掃過牆角的青苔,都刻意壓著聲響。
她心裏始終壓著那股莫名的違和感。
那張紙條,像一根細而韌的線,纏在蘇然心口,越收越緊。
月色涼薄,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冷白。風一吹,她後頸微微發緊,不是冷,是心底那點揮之不去的疑竇,在暗裏冒頭。
葉昭那人,她太熟了。
沉穩、剋製、分寸感刻進骨血,從不多言半句廢話,更不會在任何可能落人把柄的紙麵上,寫半句多餘的關心。
他遞來的東西,向來隻有指令、暗語、線索,乾淨得像刀,鋒利得也像刀。
可這張紙條,沒有密語,沒有暗號,沒有半點諜報人員該有的隱晦,隻有幾句清雋溫軟的叮囑,像尋常友人的牽掛,軟得近乎反常。
太不像他。
蘇然指尖無意識抵在腰間,假裝觸到那張薄薄的紙片,紙麵的紋路彷彿還帶著墨香。她越想,心越沉。
是他被人監視,不得已用這種方式掩人耳目?
是他身邊出了異心之人,代寫了這張紙條引她入局?
還是……葉昭本人,已經身不由己?
亂世之中,最殺人不見血的,從來不是明晃晃的刀,而是突如其來的反常,和猝不及防的暖意。
越是溫柔,越要提防。
她不能就這麼回去,對著一張疑點重重的紙條,憑空揣測。
更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按部就班,等著下一步未知的變數。
蘇然深吸一口氣,原本朝前的腳步,輕輕一轉,改了方向。
月色下,她的身影迅速隱入巷弄陰影,腳步輕而穩,避開主幹道的巡哨,專走偏僻熟路。每一步都壓著聲響,每一次轉頭都帶著審視,耳尖繃緊,留意著身後是否有尾隨的腳步聲。
她要去找葉昭。
要親眼看一看,他此刻是否安好,要看一看,寫下這張紙條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本人授予的。
隻有親眼確認,她心底這團迷霧,才能真正散開。
此刻的門內側,葉昭正就著一盞孤燈整理密件,指尖動作穩而輕,連呼吸都壓得很淺。
屋外本是一片靜悄悄的夜色,隻有風擦過牆簷的微響。
下一秒,三聲短、兩聲長的叩門聲,不輕不重地落在門板上。
節奏不偏不差,是隻有他和蘇然才懂的暗號,是絕境裏都不會錯認的訊號。
葉昭指尖猛地一頓,筆在桌麵上輕輕一劃,
他幾乎是瞬間就斷定門外的人,隻能是蘇然。
這個時間,這個路線,這個叩門方式,絕不會有第二個人。
可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錯愕。
他明明讓她…….以她的謹慎,本該第一時間隱蔽自身,不輕易外出,更不該直接找到自己
門外的人還在安靜等候,沒有再敲第二遍,沉穩得一如她本人。
葉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心頭又是訝異,又是無奈,還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快步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先是貼著門縫向外掃了一眼,確認周遭無人跟蹤,才緩緩轉動門閂。
門拉開一條縫的瞬間,他看著站在陰影裡的蘇然,第一句便壓著聲,難掩吃驚: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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