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中,時間與空間交織錯亂。
蘇然不知道這場夢的邏輯是什麼…顛三倒四……不知所雲……要表達什麼……
真的應了那句話,夢到哪句說哪句的…………
夢裏蘇然一會兒是潛伏在地下黨裡的“石榴”,那邊大家對她的印象是人脈廣又神秘,經常送糧食送情報……
一會兒又是軍統靜默在滬上萬千學員裡的“白兔”,能力時強時弱。
但蘇然潛意識裏的恐懼、思念、疲憊與不甘,在夢境中交織成網。
蘇然似乎感覺自己身處雙重世界:
一邊是1944年刀光劍影的現實,一邊是對1937年那場悲劇的悲愴。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民國二十七年,1938年來到這個時代的,佔據這具身軀,成為“蘇然”。
從她踏足這片烽火連天的土地開始,她的人生便被重新劃定了起點,往後的掙紮、潛伏、任務、犧牲,全是從那一年算起。
可夢裏偏偏強調1937,是一切崩塌的開端。
是山河破碎最劇烈、人心最惶惶、連絕望都還沒來得及習慣的那一年。
1937年的炮火連天、屍橫遍野,她從未親身參與過,光憑歷史書上的知識,淺顯粗陋的瞭解,按道理作為一個中國人有痛感但感官不可能這麼身臨其境,就像親眼……
還有夢裏那片血色、那聲“然然,活下去”,那漫天火光,卻真實得不像幻覺。
直到混沌之中,一絲冷意驟然刺破迷霧,
她猛地意識到,這會不會不是她的記憶。
是原主的……
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那個真正生於斯、長於斯的姑娘,纔是1937年那場浩劫的親歷者。
是她親眼看著山河破碎,看著身邊的人倒在炮火之中,看著整個世界在1937年徹底崩塌。
她來不及反抗,來不及救贖,甚至來不及好好告別,便帶著無盡的遺憾與不甘,消散在何方天地,讓自己這個蘇然,踏入這具軀殼。
但原主1938年也在……
她繼承了她的身份、社會關係,也繼承了偽裝與使命,
卻連帶著,也一併繼承了原主沉在骨血裡、未曾消散的執念嗎?
這一切會不會是原主消失都沒能放下的意難平?
1937年,是原主乃至所有人的人間煉獄的開始,
1938年,纔是她蘇然偽裝的開始。
可靈魂相融,執念不分你我。
原主那股“為什麼偏偏是我生在這亂世,為什麼偏偏我救不了任何人”的絕望,順著血脈,纏上了後來的她。
所以她才會夢到1937?
不是她記錯了時間,而是這具身體、這顆心臟,替原主記得?
替那個早逝的、無聲無息的姑娘,記得那場她永遠逃不出去的戰火。
“不是我……”
蘇然在睡夢中輕輕搖頭,聲音發顫,
“那不是我的記憶……是你的,對不對?”
窗外風動,影影綽綽。
無人應答。
隻有那深植於靈魂深處的執念,
在她沉睡時悄然翻湧,
讓她替另一個姑娘,一遍遍重歷那場,永遠不會痊癒的傷。
從那一天起,她用這具身體的身份,有了使命,有了往後所有的隱忍與廝殺。
1938年,是她在這個時代真正的生辰。
可夢裏,偏偏執拗地停在1937。
不是她該有的記憶,不是她親身經歷的歲月,卻比任何現實都更鋒利、更灼人。
所以在夢裏的她理智上一遍遍告訴自己:
一九三七年淞滬喋血、山河傾頹的時候,她還未降臨於此,
那些被日本人帶來的炮火、那些哀嚎、那些轟然倒塌的城牆……
她來得晚,一步晚,便是整整一年的生死相隔
可夢境從不講道理,隻認心痕。
可夢境從不管什麼邏輯、什麼時間線。
它隻揪著她最深的執念不放。
她不是被困在一九三七的戰場上,
而是被困在“如果我早來一年,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的執念裡。
是不是就能讓那些還沒來得及死去的人,多活一天、一刻、一秒?
她來到這個世上,是為了改寫悲劇
可夢裏一遍遍回放的,它把“來不及”三個字,碾進她每一寸骨血裡。
讓她一遍遍地重溫:
她能救眼前人,能鬥眼前鬼,能布驚天大局,
卻永遠救不回1937年那片燃燒的天空,
和那個還沒被亂世碾碎的、天真的自己。
她不是被困在1937。
她是被困在“我本可以”這四個字裏,永世不得脫身。
薄被被她攥得幾乎要撕裂,冷汗浸透了裏衣。
窗外的光影明明滅滅,落在她緊鎖的眉尖,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在這重虛假溫暖、真實冰冷的公寓裏,
在這種人人期盼歲月靜好、卻步步驚心的亂世裡,
她唯一逃不開的敵人,
是侵略者日軍,是特務,是猜忌與背叛。
還有時間。
夢中,她再次站在那座空倉前,糧食堆積如山,可無論她怎麼努力,都無法將糧食分出去,眼睜睜看著它們在她手中化為烏有。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洶湧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不……不要……”
她在睡夢中低低呢喃出聲,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薄被被她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無所不能、能利用空間的蘇然。
她隻是一個疲憊的、背負著無數人命、在亂世中苦苦掙紮的普通女子。
窗外的風卷著夜露,輕輕拍打在窗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蘇然在夢中掙紮,呼吸急促,彷彿正在經歷一場看不見的生死搏鬥。
1937年,是無數同胞沉入黑暗的一年,
是這個國家傷得最重、卻還未習慣傷痛的一年。
那是一切悲劇的源頭,是她往後所有掙紮的起因。
她雖然人在1938年才來,心卻早被這亂世的餘波拽回了前一年。
她擁有一些別人不知道的能力,能藏糧的空間、讀心術,可她不能夠的事情還多的是…邏輯是什麼………
那片燃燒的天空。
她能救下眼前的人,卻救不回已經死去的人。
她能救少數人,救不了多數人…
不能改寫即將發生的命運,也抹不掉已經落下的傷痕。
於是潛意識把這份無力感,凝成了夢到1937的夢。
那雖不是她親身經歷的過去,但是她靈魂上背負的過去。
是她明明擁有一身本事,卻終究遲到了一年的刻骨遺憾。
為什麼所有正義的中國人沒有這種能力……
是她每一次看著滿目瘡痍的山河,都會在心底無聲追問的那句:
如果我早來一點,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可以利用空間刺殺所有的日軍頭子……”
她在混沌的夢裏喃喃自語,像是在辯解,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哪怕是怪力亂神我也不怕。”
可夢境不給她解脫。
它把“來不及”三個字,刻進她每一次呼吸裡。
你來得晚,可你肩上擔著的,是從1937年就開始的,整個民族的痛。
她不是被困在這個的時間裏,
她是被困在“我本可以更早一點,卻終究沒能”的執念裡,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蘇然在這片虛假溫馨的“據點”之中,在無人看見的深夜裏,在睡夢中扛到底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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