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匆忙、臉色冷峻的江世麟和方子惠,近乎小跑著疾步來到陳子厚麵前,快速開啟手中檔案夾的方子惠,將兩張電報稿遞給陳子厚。
“總指揮,這是棗陽葉副總指揮和蔣總司令發來的兩份急電。”
葉彧龍帶著一、二、三三個大隊入豫,如今他親自率一、二兩個大隊留在棗陽,賈春林率三大隊分駐隨縣、隨州兩地,這些早已報給了陳子厚。
陳子厚首先找出葉彧龍的電報,一目十行地快速閱讀起來。
葉彧龍在電報中說,現已查明,彙集到棗陽的是於學忠第九軍的秦建斌第八師、毛永恩第十八師和由於學忠自兼師長的二十六師三個師,以及襄陽鎮守使張聯陞師一個半旅,總兵力超過三萬人。
對方已於今日上午十時,對棗陽發起過一次試探性攻擊,冇有對棗陽防禦造成任何危害。
葉彧龍還表示,由於攜帶彈藥充足、兩個大隊火炮數量足夠,足以壓製敵方炮火,以及防禦工事在奪取棗陽後就一直在搶修,已經十分完善,他有信心力保棗陽在月內不失。
而據賈春林電告,馬文德師隻來了一個半旅,田維勤、黃殿臣兩部各一旅,他們正在向隨縣進發,最遲在明日傍晚即可到達隨縣,目前賈春林親率大隊直屬部隊及三箇中隊駐守隨縣,隨州僅有兩箇中隊駐守。
雖然葉彧龍冇有發出任何請求,可陳子厚已經從字裡行間看得出,葉彧龍對兵力單薄的賈春林駐守的隨縣,存在深深的擔憂。
賈春林在隨縣的兵力隻有兩千多,而對方總計三個旅,再怎麼差,總兵力也會超過一萬,圍攻無險可守的隨縣,賈春林的處境的確十分危險。
葉彧龍還在電報中報告,蔣校長還給他發去電報,要他立刻率部撤出棗陽,違者嚴懲。
這讓陳子厚不由深深歎了一口氣,他很清楚蔣校長要他趕去贛省的原因,無非就是對他和這支部隊不放心而已!
他趕去武穴渡江容易,可在棗陽的葉彧龍想要離開,現在也已經晚了,他不僅要在敵人重兵中殺開一條血路,還要拋棄山炮甚至重機槍等重武器,以及要捨棄留下斷後的部隊。
見陳子厚看完葉彧龍發來的電報,江世麟輕聲說道。
“子厚,文傑說的是實話,咱們電訊處也收到了蔣校長髮給文傑的電文。”
江世麟的話,讓陳子厚不由微微一怔。
電訊處也收到蔣校長髮給葉彧龍的電報並不奇怪,因為他們使用的是同一套密碼,讓陳子厚奇怪的是,江世麟顯然是在擔心他會誤會葉彧龍。
陳子厚點點頭,再看蔣校長髮來的電報。
隻是不看則已,一看電報的內容,就不由讓陳子厚心中怒火升騰,甚至拿著電報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起來。
雖然在半月前,蔣校長催促他率部東進的電報,語氣就一次比一次嚴厲而冷淡,可這一次已經不隻是嚴厲異常,語氣中已經冇有一絲暖意,甚至讓陳子厚感到一陣刺骨冰寒。
蔣校長在來電中,指責他率部躑躅不前,行軍速度極慢,日行竟然僅僅三十裡,鑒於他有意敷衍拖延不尊軍令,他已下令撤銷獨立遊擊支隊番號。
在漢口期間給予獨立遊擊支隊所部擴編,及軍官晉級命令全部撤銷,部隊新番號在到達到九江後再行釋出。
陳子厚本人及黨代表江世麟,撤銷本兼各職,待罪率部儘快趕赴九江,再酌情考慮使用,否則必將嚴懲不貸。
同時,蔣校長還在電報中毫不隱瞞地告訴陳子厚,他已給第八軍軍長唐曼德下令,隻要發現陳子厚有率獨立遊擊支隊北上入豫企圖,唐即可指揮在江北的第八軍和劉佐龍十五軍等部,將獨立遊擊支隊武力繳械。
必要時,甚至可以調集江南第四軍的部隊過江協助。
“咱們怎麼辦?”
江世麟有些焦慮地說出他的問題後,緊接著又說道。
“如果咱們按照蔣校長的命令去九江,不要說咱們兩人肯定會被趕走,我估計所有中高階軍官也都會蔣校長再次趕走。”
“而且,那樣一來,文傑那三個大隊就會北洋軍閥的部隊消滅,最好的情況,也會傷亡過半才能衝出重圍撤回來。”
陳子厚臉色也已經冷了下來,他知道,如果他真要過江,江世麟說的這些,都一定會發生的。
他記得,北伐到中原大戰之前,這位蔣校長就不止一次地將某支部隊整旅整師地武裝繳械,解除獨立遊擊支隊所有中高階軍官的職務趕走,這又算得了什麼!
陳子厚點點頭,語氣果決地說道。
“過江是冇出路的,就算咱們解甲歸田,日後恐怕也不會安生!咱們必須北上入豫,去救援文傑他們,那可是一萬多弟兄們的性命,咱們絕不能拋下他們不管不顧!”
陳子厚並不是危言聳聽,他可是清楚再有不到半年,這位蔣校長就要揮起他的屠刀了,那時的口號可是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總指揮,咱們北上萬一第八軍和十五軍等部隊阻攔,甚至對咱們進行繳械怎麼辦?”方子惠憂心忡忡地問道。
陳子厚狠狠一揮手說道,“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任誰也阻擋不了咱們救援上萬弟兄們性命這件十萬火急的大事,為了這些弟兄們的性命,就是天王老子阻攔,咱們也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概殺過去!”
“子厚!”
江世麟吃驚地說道,“一旦咱們和第八軍、十五軍打起來,你就不擔心蔣校長會宣佈咱們是叛軍!”
“那樣,咱們就算到了豫省,也在冇有友軍的支援,咱們很可能就會四麵皆敵,你總不會和吳佩孚、靳雲鶚講和吧!”
陳子厚苦笑著說,“翔天,如果我要同北洋軍閥講和,恐怕我立刻就會成光桿司令了,我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你放心,就算豫省所有勢力都與咱們為敵,我也有信心在那裡殺出一片天地。”
“更何況,豫省雖然有屬於北洋軍閥的部隊三十多萬,可靳雲鶚和吳佩孚早已不是一條心,吳佩孚很難指揮得動靳雲鶚,你不要忘了,原本還想留在信陽調集部隊重新殺回來的吳佩孚,可是被靳雲鶚趕回鄭州的。”
按照葉彧龍傳回來的情報,吳佩孚從廣水逃過武聖關後,並冇有立即趕回他的大本營鄭州,而是隻留在信陽,準備反攻回漢口,解救被圍在武昌的劉玉春。
隻是,他隻呆了幾天,不僅他的一部分衛隊被靳雲鶚的部下黃殿臣繳械,在他下令要殺黃殿臣的當晚,信陽附近就發生了靳雲鶚指使的“兵變”,嚇得吳佩孚不得不連夜乘車回到鄭州。
陳子厚繼續說道,“甚至即便名義上屬於吳佩孚直屬部下的十來萬人,吳佩孚現在也未必都能指揮得了。”
見陳子厚打定主意,江世麟想了想,又不經意間和方子惠對視了一眼說道。
“好吧!既然你下了決心,那咱們就殺去豫省,去救援文傑他們!”
見江世麟不反對,陳子厚又說道。
“翔天,咱們北上路上很可能會遭到堵截,為了避免到時引起部隊混亂,文傑和蔣校長的電報咱們要事先向全體官兵通報,尤其是軍官們,咱們需要他們作出抉擇。”
江世麟點點頭,“是的,是需要軍官們作出抉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