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惠所說的明語攻擊法,通俗說,就是破譯者利用已知或可控製的明文資訊來破解加密係統的攻擊方法。
而所謂明文,則是繳獲的敵方接收過的電報。
破譯者利用掌握了的部分明文或者明語及其對應的密文,並利用這些“明文好和密文對”來推斷加密金鑰或演演算法的內部結構,一旦金鑰被破解,即可解密所有使用該金鑰加密的資訊。
比如破譯密碼電文時,可以利用電報文頭格式相對固定的資訊,這往往是一封電文最易破解的地方,或者說是突破口。
通過比對已知的明文與密文,反推出加密規律,這種明語或者明文攻擊法,尤其對兩年後普遍使用的希爾密碼的攻擊破解,更為有效。
希爾密碼,是運用基本矩陣論原理的替換密碼,是這個時代一種十分先進的編碼方式,一經麵世就被廣泛采用。
此前,方子惠就已經在電訊處內秘密成立了破譯小組,並利用相對熟悉北伐軍各部電文格式的有利條件來試手,併成功破譯了許多截獲的北伐軍內來往電報。
而這一次佔領查家墩軍營後,在吳佩孚的聯軍司令部繳獲了十幾封吳佩孚和各部來往的電報,這是匆忙間吳佩孚電訊處人員冇有來得及帶走的和銷燬的電文,這讓獨立遊擊支隊破譯小組有了可參考標的。
有了這些已經譯過成為明文的電報,對於破譯吳佩孚所部,甚至北洋各部的電文加密方式極為有利。
雖說電訊處有破譯小組的事,陳子厚和江世麟都是知情的,可聽到方子惠說破譯了吳佩孚發給於學忠的電報,陳子厚和江世麟還是頓感振奮。
要知道,這可是電訊處第一次成功破譯了北洋軍的電報,這絕對是電訊處破譯工作的一個突破。
陳子厚忙問道,“破譯率能達到多少?”
方子惠笑著取出一份電報說道,“雖然目前還隻能達到百分之七十,可吳佩孚給於學忠的電文大致意思,還是可以通過上下文的聯絡對比知曉的。”
破譯率達到百分之七十,已經足可以獲取必要資訊了,這讓陳子厚極為興奮,這隻是初步階段,隻要再熟悉一些,以及積累更多經驗,不僅可以及時掌握豫省北洋軍互相來往的電報,甚至對日後破譯日軍電文也會有所幫助,至少有了很長時間的破譯經驗。
至於破譯國黨軍隊電文,陳子厚更是有些不屑一顧。
他知道,國黨軍隊的電文被普遍認為可破譯程度很高,因為其密碼係統存在多重漏洞,比如密碼管理鬆懈,機要員常不執行加密規程。
還有,大量使用規律性強的程式碼本,且未采用“多名碼”或“兩部本”等高階加密結構,便於通過字頻分析破譯。
陳子厚清楚,有記載表明,日軍在抗戰期間對**密電的破譯率高達60%至90%,HJ和BLJ,甚至解放戰爭時期,也多次實現“隨到隨破”,甚至能偽裝電報調遣敵軍。
陳子厚急著接過電文檢視起來,果然破譯後的電文還有些斷斷續續,不過的確已經可以讀出電文的主要內容了。
已經跑到孝感停了下來的吳佩孚,給於學忠所發的電報內容大致內容是,因鄂局緊張,命於學忠儘快率部撤回豫西老河口、穀城一帶,與襄陽鎮守使張聯陛取得聯絡。
同時任命於學忠為荊襄總司令、聯軍第九軍軍長,第九軍除由十八混成旅擴編的二十六師是於學忠自己的部隊外,還有北洋老部隊閻得勝第七師、秦建斌第八師、毛永恩第十八師。
吳佩孚在電報中建議於學忠,要他將第九軍軍部暫設於穀城江北岸的傅家寨,便於協調指揮上述各師。
除上述四個師,襄陽張聯陛師也歸其節製。
看完破譯的電文,心情有些沉重的陳子厚,一邊默默將電報遞給江世麟,一邊掏出他的銀質煙盒點燃一支香菸。
陳子厚發現,他現在的煙癮有越來越嚴重的趨勢,每當他在思考問題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掏出香菸點燃。
僅僅於學忠所部就有四個北洋直係的師,更何況還有張聯陛的一個師,信陽還有靳雲鶚所部黃殿臣師,方城、葉縣一帶還有南陽鎮守使馬文德師。
也就是說,在他的預定目標區的西北東三麵,有七個北洋師級部隊,如果他僅僅派出兩個大隊實現他的初期作戰目標,他的戰役目的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
奪取並固守隨州、隨縣還能做得到,可要再奪取桐柏、棗陽、襄陽,就力有不逮了,甚至這兩個大隊還有遭到重創甚至覆滅的危險。
不說完成任務,甚至大敗虧輸都是一定的。
江世麟顯然也和陳子厚有同樣擔憂,看過電報後,江世麟說道。
“子厚,如今南陽、襄陽和信陽這片三角地帶的平原地區,敵人重兵雲集,僅老河口、襄陽地區於學忠這個新成立的第九軍,就有四個師的部隊,算上張聯陛師,五個師總有近五萬的部隊了吧,即便他們每個師隻有八千餘人,四萬部隊總還是有的!”
“咱們派出兩個大隊先行進入豫省,是不是有些太少了,而且咱們給他們定下的戰役目標也有些過大了......”
陳子厚將放在桌上的銀質煙盒和打火機推給江世麟,吸了口煙,皺著眉頭說道。
“你說的冇錯,我們不僅給文傑的兵力太少,目標也給的太高了,有些難為他了!”
“不過,南陽這個富庶的糧倉咱們也必須要拿下來,這裡地處豫省西南,進可攻退可守,這對咱們在豫省站住腳,十分有利。”
“即便不拿下整個南陽地區,至少也要控製棗陽、襄陽、老河口穀城,以及南陽、唐縣這一片區域。”
陳子厚略一思索說道,“所以,文傑帶去的部隊兵力和火力都要加強,我建議,文傑先帶一、二、三這三個大隊進入豫省。”
“將教導大隊的新兵和咱們這一路上挑選出來那些年輕精乾俘虜撥出一些,讓他們三個大隊都達到四千人。”
“繳獲的重機槍多撥給他們一些,再撥給他們三個大隊一些山炮,保證他們每個大隊都有一個配置十二門山炮的炮兵中隊,山炮不足部分可以從突擊大隊調撥給他們。”
“另外,那二百挺輕機槍給他們每個大隊各四十挺,其餘給特務大隊五十挺,突擊大隊三十挺,你看如何?”
陳子厚對劉銘的突擊大隊最為看重,這在獨立遊擊支隊或者說是現在的第三縱隊早已不是什麼秘密,陳子厚的安排和他的一貫做法有些不符,江世麟不由笑著問道。
“子厚,這樣一來突擊大隊的火力是不是有些弱了,他可是咱們的絕對主力大隊?”
還在思索著的陳子厚,想也冇想就說道。
“不用擔心,突擊大隊會一直有迫擊炮大隊協同作戰,他們的火力不會被削弱,而且隻要咱們繳獲的迫擊炮多了,我還打算特務大隊和突擊大隊都配置一個迫擊炮中隊,這樣,更有利於他們快速突擊和穿插。”
陳子厚接著又說道,“還有劉炳的偵察中隊也要擴編成大隊級彆的兵力。”
“南陽和豫省有很多平原地區,全靠我們兩條腿的行軍速度,有時候會達不到快速突擊的效果,雖然特務大隊已經有兩箇中隊配置了馬匹,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做到這一點,可這還遠遠不夠。”
“以偵察中隊的名義再編出一個大隊,既可以掩人耳目,又可以增加咱們的兵力,這個新編的全部配置馬匹的大隊,也交給文傑帶去豫省。”
江世麟點點頭,在稍一思索後又搖搖頭說道。
“按照你剛剛的安排,雖然兵力還有些不足,可文傑在進入豫省後,短期內要自保應該還是冇問題的,隻是蔣校長給咱們的命令是隻派出兩個大隊,如今去了三個還要多,他會答應嗎?”
陳子厚“哼”了一聲說道,“短期內我們還是要顧忌一些的,就以阻止吳佩孚在孝感收攏潰兵為理由,命令文傑率三個大隊在後天出發,以驅逐吳佩孚的名頭離開漢口,然後一路尾追至廣水後,再轉向西北向隨州進擊。”
“田玉民不是一直想著要回到樊鐘秀那裡嗎,就讓他和文傑一同回豫省吧!”
陳子厚略一思索又說道,“李延年和李默庵那兩個新編俘虜兵大隊也要儘早離開,催促劉佐龍同樣在後天一早,派出他要去贛省的那一師一旅,隨同李延年和李默庵一同出發前往武穴渡江。”
“我們找個理由再拖延幾天,在文傑攻取隨州和隨縣後,留下警衛二大隊守衛漢陽,等候石堅來接收漢陽兵工廠,我們率其餘所有部隊再向武穴進發。”
“我估計,那時信陽的黃殿臣和襄陽的張聯陛,甚至於學忠部也已經進入豫省,吳佩孚絕不會坐視文傑攻城略地,就會有動作了。”
“隻要南陽、襄陽的敵軍一有動作,我們就可以以進入豫省部隊急需救援為藉口,在去武穴的路上掉頭北上,由隨州進入豫省。”
“隻要進入豫省我們就大乾一場,再不會前去贛省了。”
說到這裡,陳子厚輕歎一聲說道。
“至於蔣校長的反應,我們隻能隨機應變了,不過有一條是不會變的,那就是我們決不去贛省,給咱們那位校長奪取咱們兵權的機會。”
江世麟思考了一會,點點頭說道。
“我同意你的安排,咱們就給蔣校長來個移花接木。”
“三個大隊以及偵查中隊擴編,還有武器配備,以及包括李延年、李默庵,還有劉佐龍去贛省部隊出發這些事,都由我去安排。”
“不。”
陳子厚阻止江世麟後說道,“這些事情還是交給劍華這個參謀長來做,你的事情有很多,足夠你忙的......”
“報告總指揮,迫擊炮大隊吳大隊長打來電話,他報告說,北岸的敵軍在英**艦的掩護下,正在乘船渡江,看方向,他們的目標應該就是漢陽......”
陳子厚話未說完,一個參謀已經從晴川閣內急匆匆跑出來,離著十幾米就高聲向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