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倏忽、轉眼已是六月初。
三日,夜。
攸縣南懷仁以北的鄉間道路上,獨立團突擊營正在月光下匆匆行軍,走在隊伍前麵的三人,赫然正是獨立團團長陳子厚、黨代表江世麟、副團長兼突擊營營長劉銘。
獨立團的戰報,雖然僅僅在獨立團擴編後的第三天,就送去衡陽,可直到前天,前去遞送報告的鄭南生才趕回雲岩寺。
耽誤的原因很簡單,按照鄭南生所說,看到戰報後,劉興很吃驚,對於一群武器都不齊全的新兵,能取得如此大的戰果,大感意外,可還是帶著鄭南生去見剛剛趕回衡陽的第四師師長唐曼德。
在戰報中,由於擔心唐曼德和劉興不相信獨立團取得的戰果,陳子厚甚至故意誇大了獨立團自身傷亡,將傷亡數字改為八百多,可即便這樣,還是無法消除唐曼德的疑慮。
看過戰報,唐曼德雖然冇有多說,可是眼神中的不屑鄭南生還是看得出的,他甚至冇有仔細詢問鄭南生具體戰況,就準備把鄭南生打發走。
鄭南生此行還有任務,他還要帶回獨立團的軍餉,所以一直滯留在劉興的旅部。
對於軍餉,劉興有些為難地告訴鄭南生,雖然葉開鑫的追擊部隊在三天前才迫近衡陽一線,如今還僅僅在對峙,雙方還冇有開始交戰,可麵對葉開鑫和北洋的優勢兵力,第四師正在忙於擴軍應戰,經費緊張,要鄭南生暫在衡陽等候幾天。
另外,劉興還告訴鄭南生,這些天唐曼德正在和廣西、廣東來湘人員商議加入國民革命軍相關事宜。
隨後,隨後葉開鑫指揮湘軍第三師和北洋軍各部開始向第四師的防線發起猛攻,兵力和火力都居於劣勢的第四師節節後撤,葉開鑫第三師鄒振鵬旅甚至強度漣水殺到南岸。
前線情況幾乎一夕數變,第四師防線岌岌可危。
據鄭南生從劉興那裡得到的訊息,直到五月十二日,桂軍第七旅尹承綱第十五團適時趕到,會同李品仙第二旅纔將鄒振鵬迫回漣水北岸。
不過,衡陽前線形勢依舊緊張,葉開鑫率部已經打到衡陽城下,劉興所部駐守的攸縣情況猶為危急,那裡隻有他的三十九團一個團,要麵對的是贛軍唐福山第一師的兩個團和原陳炯明舊部粵軍謝文炳的四個團,而劉興第三旅的其餘部隊都在衡陽前線無法抽調。
十天前,正當鄭南生疑惑,戰況如此緊張,為何唐曼德遲遲不命令獨立團回援時,興匆匆的劉興將鄭南生找到第三旅旅部。
劉興告訴鄭南生,唐曼德已經同意率第四師加入國民革命軍,廣州方麵已經給了第四師國民革命軍第八軍的新番號,任命唐曼德為第八軍軍長及湘鄂前線前敵總指揮,統籌指揮國民革命軍第四軍、第七軍、第八軍湘鄂戰事。
第四師各旅擴編為師,番號直接從第二師開始,第二師師長何健,第三師師長李品仙,劉興旅擴編為第四師,原湘軍第二師第三旅加入第八軍序列番號是第八軍第五師,旅長葉琪為第五師師長,周斕警衛旅擴編為教導師。
陳子厚的獨立團,編入劉興第四師,番號不變,仍為第四師獨立團,僅僅在前麵多加上第八軍三個字。
隻是,第四師擴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八軍的正式宣佈時間,要在六月二日。
劉興的解釋是,唐曼德和桂軍簽署有互助協議,桂軍趕來增援理由充分,不至於引起北洋軍的強烈反彈。
而雖然在廣東的國民革命軍第四軍獨立團已經在二十日就從廣東肇慶出發了,可需要長途跋涉,最快也要在六月二日前後趕到衡陽。
隨後出發的由副軍長陳可鈺率領的第四軍主力,第十師、第十二師進入湖南也需要時間,唐曼德要等到第四軍的部隊出現在戰場上,纔會宣佈。
劉興正式向鄭南生傳達即將正式上任的唐曼德的命令,要獨立團儘快趕來攸縣,威脅謝文炳和唐福山部側後。
同時,劉興還滿臉歉意地將獨立團六月的軍餉交給鄭南生帶回。
軍餉數額依舊按照一個正規團編製,並冇有考慮獨立團擴編部隊,僅有不足六萬大洋。
此外,鄭南生還帶回一個讓眾人吃驚的訊息,鄭南生見到了特意趕來為他送行的在教導大隊做過幾天參謀的四期生唐季澧。
這個唐季澧竟然是唐曼德的親弟弟,如今已經回到第八軍擔任北伐軍前敵總指揮部警衛二團團長了,還代表唐曼德送給獨立團三萬大洋的銀票。
唐季澧代表唐曼德對陳子厚表達歉意,說實在是軍費緊張,無法滿足擴編後獨立團的軍費,三萬大洋是唐曼德私人所出,聊表心意,並讓鄭南生向陳子厚轉達他個人的敬意。
對於唐季澧出身和畢業後立刻身居高位感到震驚外,獨立團的軍官們都對唐曼德依然隻發給獨立團一個正規團軍餉大感不滿,少數甚至還對唐曼德冇有順水推舟把獨立團同樣擴編頗有微詞。
不過,對於唐季澧,所有人都好感大增,這些人在教導大隊時,都認得唐季澧,也都認為唐曼德肯多拿出三萬大洋,正好補足獨立團這個月的軍餉,和唐季澧有很大關係。
雖然昨日突降暴雨,可雨後天空異常晴朗,一輪皓月將銀輝灑滿大地,夜色中行軍並無困難。
鄉間的土路乾的很快,雖然剛剛經曆暴雨洗滌,可行軍並不感覺泥濘。
陳子厚在接到鄭南生帶回來的命令後,雖然因為軍餉心中略有不快,可還是馬上帶部隊出發了,隻是他並冇有帶上所有部隊趕來攸縣。
按照陳子厚的命令,兵分三路,他自己和江世麟帶著劉銘的突擊營繞過在二九日剛剛被唐福山、謝文炳攻占的攸縣,直插攸縣以南近百裡的淥田、黃茅鋪一帶。
陳子厚的理由是,從攸縣撤出的劉興的三十九團不會一直退到安仁,他認為最有可能的是三十九團在淥田一帶建立新防線。
而謝文炳和臨時由他指揮的唐福山的兩個團兵力雄厚,不會在有限停滯不前,一定會緊追不放,甚至還會分兵包抄後撤的三十九團。
另外,由葉彧龍率特務營和輜重營兩個,以及帶著三門迫擊炮的炮兵營三連的一個排,夜襲一定會兵力空虛的攸縣。
參謀長葉謨,則率其餘部隊在距離醴陵僅有五十多裡的賀家山、花石山之間準備伏擊後撤的謝文炳殘部。
雖然伏擊地點距離已經將師部轉移到醴陵的唐福山部不遠,可這條路不僅是謝文炳殘部逃回醴陵的必經之路,還是攸縣通往醴陵途中少有的一段山路。
這一段山路山勢不高,可林木茂密,道路也很狹窄,長度更是僅有兩公裡左右,在這裡伏擊逃跑的謝文炳,絕對是一個極好的地方。
剛剛大幅擴編的獨立團,僅僅在雲岩寺一帶整訓了二十多天,陳子厚不敢冒險將全團立刻拉上麵對麵的戰場,打伏擊戰最保險。
甚至擔心葉彧龍偷襲不成,還給他調派了迫擊炮。
至於他和江世麟率領的突擊營,雖然戰鬥力還可以,可新兵依然偏多,他也不敢大意,同樣帶了一個迫擊炮排。
對於在淥田和謝文炳部正麵交戰,陳子厚心中很有底。
這並不是陳子厚對獨立團有盲目的信心,獨立團還是太年輕了。
也不是他自認為,謝文炳所部在廣東就已經被打的膽寒了,不堪一擊。
陳子厚的信心,是來自外部。
因為他清楚,他在這裡會遇到戰鬥力強悍的第四軍獨立團,曆史上獨立團就在這裡經過徹夜苦戰,打垮了謝文炳的四個團和唐福山的兩個團共六個團的兵力。
陳子厚很期待,能在戰場上,見到大名鼎鼎的葉團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