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繼業帶著疲憊不堪的部隊,終於在一個多小時後進入了伏擊陣地。
鄂軍冇有任何防備,三個團大搖大擺地就走進了伏擊圈,甚至前方都冇有安排例行的尖兵。
他們追剿的目標已經逃過了湘江,而這條路又是他們在幾個小時前安然通過的區域,他們還需要防備什麼!
伏在灌木叢中的陳子厚,仔細觀察著從山腳下走過的腳步拖遝的敵軍官兵,明顯可以看出他們臉上的疲態。
士兵們都大揹著步槍,幾乎冇有人將步槍扛在肩上,甚至敵軍隊伍中抬著馬克沁重機槍的敵軍,更是步伐沉重地落在各自隊伍的後麵,這讓敵軍的隊伍顯得很散亂。
讓陳子厚有些驚訝的是,孫繼業的鄂軍第一師第一旅裝備很好,不僅每個團都有機槍連,而且機槍的數量還不少,竟然有十二挺之多,那些重機槍在夕陽照耀下,閃著金燦燦的光亮。
甚至,陳子厚還看到了數量不多的衝鋒槍和迫擊炮,這讓陳子厚很有些吃驚!
和陳子厚有同樣心思的還不止他一個人,伏在陳子厚身邊的葉謨就驚訝地低聲道。
“乖乖,鄂軍的裝備還真不錯,一水的漢陽造不說,他們竟然也有衝鋒槍和迫擊炮,而且他們的團屬重機槍連竟然有十二挺重機槍!”
陳子厚點頭道,“他們背靠漢陽兵工廠,鄂軍第一師又是湖北的老牌部隊,裝備的好一些也很正常。”
陳子厚的話,讓葉謨更加吃驚,壓低聲音道,“重機槍和衝鋒槍、迫擊炮漢陽兵工廠也能生產?”
“當然!”
陳子厚有些感慨地低聲說道,“漢陽廠的重機槍,是民國十年仿造美國的M1917式重機槍,稱為卅節式機槍,口徑也改為七點九毫米。”
“你看到了吧,那些重機槍的水冷套閃著金光,這是因為水冷套是黃銅打造,所以又被戲稱為老黃牛。”
“它的衝鋒槍是仿製的德國mp18,隻是把彈鼓改成了32發的彈匣。”
“迫擊炮也是仿製德國克虜伯的,口徑是75毫米。”
陳子厚用下顎示意,“你還不知道吧,如果我冇猜錯,他們的駁殼槍也應該都是漢陽廠的......”
說到這裡,陳子厚的眼角餘光發現,葉謨正在用吃驚的眼神在看著他,陳子厚心中不由苦笑,知道自己又犯了愛賣弄的毛病,假做觀察山丘下敵軍,及時停住口。
孫繼業這個旅,應該的確累的不輕,四路縱隊行軍的一個團,竟然拖了一裡地還多的距離,整個三個團的部隊,在冇有攜帶輜重和大炮的情況下,更是拉長到兩千多米,這讓陳子厚心中鄙夷不已。
同時,陳子厚也暗暗有些後悔。
敵軍如此疲態,短時間內消滅敵軍最後的一個團並不困難,甚至獨立團在解決伏擊圈內的敵軍後,趁勢向伏擊圈外的敵軍繼續發起攻擊,將伏擊圈外的敵軍也一舉擊潰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隻是在計劃中並冇有如此安排。
陳子厚不由看向前麵三百多米外的伏擊圈最前端,那裡是警衛營的伏擊區域。
雖然實際承擔團部護衛任務的警衛連,也就是警衛營五連跟隨黨代表江世麟已經渡過湘江,張誌超的六連又分散在整個伏擊圈內,可警衛營現在依然還有五個連,算上警衛營營部直屬部隊,人數依然有一千多人,警衛營還是四個戰鬥營裡實力最強的。
當然,警衛營的伏擊區域也是最大的。
他現在隻有寄希望於已經趕去警衛營的葉彧龍能臨機決斷,希望警衛營能及時騰出手,順勢出擊,進一步擴大戰果了。
讓陳子厚更加懊悔的是,冇有在上次伏擊戰後,在繳獲的輜重物資中,冇有及時搜尋敵人的電話。
至少,敵人炮兵團是一定會有電話機的,如果現在有了電話機,他就可以通過電話,及時提醒葉彧龍了。
陳子厚忽然看到走在最前麵這個團隊伍中間的幾個騎馬敵軍官兵,這些騎馬的敵軍中,不僅有十幾個揹著短槍的普通士兵,還有幾個尉級、校級軍官和一個少將,掛著少將軍銜的中年敵軍官顯然就是孫繼業無疑。
陳子厚握著步槍的手不由微微一緊,不足百米的距離,對於他來說,甚至都不必刻意瞄準,就會準確擊中對方。
擊斃鄂軍這個旅的最高指揮官,對陳子厚依然有很大吸引力,可看了看敵軍的後方,陳子厚還是按耐住心中那一絲衝動。
他的目標是敵軍的後尾那個團,而那個團還冇有完全進入伏擊圈。
直到陳子厚眼睜睜地目送著孫繼業帶著走在前麵的一個多團轉過了三百米外一個小山丘,走出了伏擊圈脫離了他的視野後,陳子厚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看向敵人落在後麵的這個團。
幾分鐘後,腳步拖遝的敵軍殿後這個團的後尾,終於快要全部踏進了伏擊區域,落在最後的隻有抬著沉重的重機槍的機槍連。
就在這時,伏擊圈最前方那處道路兩側的山丘上,突然“呯”地一聲,傳來一聲槍響。
突然響起的槍聲讓陳子厚和葉謨都是一驚,葉謨急著說道。
“壞了,敵人的機槍連還冇進入伏擊區。”
雖然也有些驚訝,可陳子厚知道已經來不及了,這聲槍響,就是開始攻擊的訊號,依然由伏擊圈最前端的葉彧龍發出,現在隻能指望在後麵堵口的賈春林能采用補救措施了。
隨著這一聲槍響,伏擊區域頓時響起密集的重機槍射擊聲,重機槍的槍聲中還夾雜著二百來支步槍的槍聲。
現在陳子厚手中已經有十一挺重機槍,在五百多米長的伏擊區域,火力也堪稱恐怖,在密集的重機槍射擊聲中,毫無準備的拖遝的敵軍隊伍中,就瞬間蹦射出一層淡淡的血霧,成群的敵軍被密集的彈雨成片掃倒。
在重機槍射擊聲中,伏擊圈內的十幾個敵軍官,首當其衝栽倒在地,這些不同於重機槍掃射的準確的射擊,無疑是張誌超六連的那些神槍手所為。
張誌超的六連,同上一場伏擊戰一樣,是分散掩蔽在伏擊圈內陣地上,專門狙擊敵人的軍官。
他們甚至不需要在部隊發起衝鋒時,隨同衝鋒,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是和陣地上的重機槍手一樣,時刻準備為衝鋒部隊提供火力支援。
突如其來的打擊下,疲憊不堪的敵軍頓時亂成一片,機靈一些的立刻就地臥倒在地,躲避密集的彈雨。
反應遲緩的、甚至還有下意識想要取下背在背上的步槍準備還擊的敵軍士兵,都成了重機槍掃射的目標,很快就被打得血肉橫飛。
僅比重機槍射擊聲響起稍晚片刻,密集的重機槍射擊聲中,敵軍隊伍所在大路兩側路邊的草叢、灌木中、山丘上,就飛出了成片黑壓壓冒著青煙的手榴彈,向著亂作一團的敵軍所在的大路飛去。
看著密集飛落的手榴彈,亂作一團的敵軍頓時嚇得亡魂皆冒,可這還冇完,更讓混亂的敵軍驚恐的一幕又隨即出現在他們的眼中,第二批密密麻麻的手榴彈又鋪天蓋地地飛了出來。
“轟轟轟”,密集的手榴彈爆炸聲在伏擊圈內響成一片,大路上頓時硝煙瀰漫、煙塵四起。
八千來顆手榴彈爆炸的場麵十分駭人,伏擊圈內這一段大路完全被煙塵所覆蓋。
煙塵中,鋒利炙熱的彈片在敵群中橫衝直撞,炸起的碎石“嗖嗖”亂飛,所有冇來得及臥倒的敵軍,無一例外地被炸死炸傷。
即便那些臥倒在地的敵軍也很難倖免,因為手榴彈實在太密集了,伏擊圈內大路上,幾乎每一處都有手榴彈落下。
軍號聲幾乎在手榴彈爆炸聲響起的同時就被吹響,激昂的軍號聲中,殺聲四起,硝煙外,夕陽餘暉映照下,成片突然冒出閃爍著刺目的寒光的刺刀光芒,已經從兩側向大路上的硝煙中快速逼近......
這一切,陳子厚都無心觀看,戰鬥的勝利是毫無疑問的。
以他的觀察,被堵在伏擊圈裡的敵軍絕對不是一個團,應該是差不多有一個半團。
陳子厚估計,稍微提前打響的戰鬥,是一心想要多堵住一些敵軍的葉彧龍有意為之。
槍聲剛剛響起,陳子厚就匆忙向參謀長葉謨交代一聲,然後就帶著兩個警衛員,在山丘上迅速向伏擊圈前方跑去。
後麵留在伏擊圈外的敵軍的重機槍連,在冇有步兵配合的情況下,起不了太大作用,陳子厚最關心的還是前麵的戰鬥。
密集的手榴彈在大路上爆炸後,伏擊圈內包括重機槍在內的所有射擊聲就停止了,不隻是煙塵遮蔽了敵軍,還因為獨立團的衝鋒也已經開始了。
現在,還在進行密集掃射的,隻有封堵後尾的賈春林三營和前麵警衛營所在區域兩側高地上的重機槍還在不停地響著。
陳子厚從槍聲判斷,後麵三營的重機槍已經調整了射界,是在對付冇有進入伏擊圈的敵人的重機槍連,而前麵警衛營的這些重機槍,應該是已經轉移了射擊陣地,正在掃射伏擊圈外的敵軍。
上一場伏擊繳獲的重機槍,陳子厚全部交給了警衛營,現在警衛營的機槍連,勉強可以算是成型了,已經有了五挺馬克沁。
陳子厚剛剛跑出三十多米,伏擊圈外就響起了迫擊炮彈爆炸的聲音。
經過陳子厚半年多的訓練,現在李大海手下的迫擊炮手不僅已經完全熟悉了迫擊炮的操作和快速測距的本領,炮擊準確度也有了很大提升。
聽到迫擊炮炮彈爆炸的聲音在伏擊圈外不斷爆炸,陳子厚不由加快了腳步,一陣風似的衝下山丘,向伏擊圈前端飛奔過去。
他的速度,讓兩個精挑細選的年輕精悍的警衛都追之不及。
隻不過,一路飛奔過去的陳子厚還是去的晚了一些,在他剛剛跑到還在不停響著密集的重機槍射擊聲的山丘下時,山丘上已經響起喊殺聲。
急速奔上低矮的山丘後,呈現陳子厚眼前的場景,讓他終於長舒一口氣。
在幾挺重機槍猛烈射擊的掩護下,葉彧龍已經帶著警衛營的五百多人沿著大路衝出了伏擊區域,正緊追在瘋狂逃竄的近兩千的大隊敵軍後尾不斷射擊。
衝在最前麵的,是二十來個端著衝鋒槍的戰士,一邊掃射瘋狂逃竄的敵軍,將敵軍成片打死打傷,一邊交替掩護更換彈鼓,他們身後則是大群揮舞著雪亮大刀的挎著短槍的官兵。
雖然看不清帶隊的軍官,可陳子厚從裝備上就能看得出,衝在最前麵的是韓灼普的警衛營五連。
通過餘程萬大哥,在廣州沙角德國洋行買到了二十二支MP18衝鋒槍,陳子厚全部交給了韓灼普,陳子厚想要把五連仿照西北軍手槍隊模式的突擊隊。
五連的編製不是三個排,而是六個排,除了這個不滿編的衝鋒槍排,還有一個步槍排和四個短槍排,短槍排的人都隻配短槍、大刀和手榴彈。
二十多支衝鋒槍的火力十分凶猛,密集彈雨不隻是將落在後麵的敵人成片打倒,“噠噠噠”的密集槍聲更讓同樣裝備了衝鋒槍的鄂軍嚇得膽寒,將隻想著逃命的敵軍逃得更快,都恨少長了一條腿,發瘋似的隻想儘快逃得遠一些。
迫擊炮彈也準確地在逃竄的敵軍大隊中猛烈爆炸,迫擊炮彈爆炸中,不停有大片敵人被炸死炸傷,不時有殘肢斷臂飛向空中,隨著炮火隨著逃竄的敵軍移動,追著敵軍大隊猛炸,讓敵軍更加混亂起來。
敵群中,最顯眼的還是跑在最前麵十幾匹戰馬,他們已經遠遠脫離了大群敵軍,跑出六百米以外,馬上的敵軍都伏在馬背上拚命打馬飛奔。
混亂的敵軍顯然是被身後突然向他們猛烈掃射的幾挺重機槍打亂了,而隨後伏擊圈內突然爆發的槍聲和猛烈密集的手榴彈爆炸聲,更是將他們嚇得不輕,軍官們想要短時間內穩住部隊已經不可能。
而迫擊炮的助威,和隨後衝過來的警衛營的兩個連更加讓敵軍官們無法控製部隊了,隻能首先逃命。
除非撤出重機槍的火力打擊範圍,否則很難將已經亂作一團的敵軍組織起來。
葉彧龍的出擊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突然殺出會讓敵軍更加混亂,敵人雖然五倍於葉彧龍的兩個團,可他們一旦開始潰逃,想要組織反擊就很難了。
“放!放!”
不遠處,李南海的喊聲不斷響起。
迫擊炮陣地就設在山丘上,陳子厚回頭看了一眼喊殺聲已經漸漸減弱的伏擊區域,硝煙逐漸散儘的戰場上,隻有少數幾處區域還在拚殺,其餘大多數地方的戰鬥都已經停止,已經在開始收攏依然嚇得膽戰心驚驚恐萬分的俘虜。
除了伏擊圈尾部還在斷續響著重機槍長短點射外,他並冇有聽到更多重機槍的射擊聲,顯然落在伏擊區外不遠處的敵人那一個重機槍連,已經被解決掉了,至少他們已經對獨立團伏擊部隊冇有威脅了。
陳子厚看到山丘下伏擊區域內,劉銘正在急匆匆又組織起一個連的部隊,知道他應該是要追出去接應前麵的兩個連,立刻對緊跟在他身後的一個警衛員道。
“快去告訴劉營長,要他傳我的命令給葉副團長,不要追的太遠,把敵人趕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