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厚斟酌著道,「比如何團長可以說,他東征路上或者作戰時,某次曾經和仙州大哥偶然說起過,如果部隊處境危險,可以為了保全部隊,而選擇後撤。」
「如此這般,何團長應該說就替仙州大哥承擔了一半責任,也給了校長不殺仙州大哥的台階。」
「畢竟隻有保住部隊,才能繼續作戰,冇了部隊,那也就意味著作戰失敗了。」
陳子厚之所以敢判斷何應欽會想辦法救下李仙洲,並不是胡亂猜測,而是有一定道理和依據的。
首先,何應欽的性格相對寬厚一些,對於部下很少苛責,幾乎不會眼看著李仙洲送命而不發一詞,這是其一。
其二,東征開始後,教導一團連戰連捷,何應欽應該已經意識到這支部隊之所以能所向披靡,在一定程度上是和有這些軍校學生作為基層軍官有極大關係的。
因此,對於他們這些一期生,何應欽一定會十分珍惜,隻要情有可原,他覺不會置之不理。
還有最後一點,這也是最重要的。
何應欽在這次東征中,他在軍校的學生和教官當中的威望已經大幅提升,這應該已經讓他嚐到了甜頭,如果他能救下李仙洲,他在黃埔學生當中的威望一定會再上一個台階,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甚至,陳子厚還有證據。
在以黃埔這兩個教導團為基礎發展起來的中央軍嫡係中,何應欽的威望越來越高,這就是證據。
幾年後,蔣校長的第一次下野,就是因為何應欽能左右得了以兩個教導團擴編而來的北伐軍第一路軍,也就是日後的中央軍嫡係部隊,要知道,那時這些中央軍嫡係部隊的指揮官,要麼是黃埔教官、要麼就是這些一期的學生們。
甚至,陳誠、顧祝同、劉峙、胡宗南等等,這些日後蔣校長的心腹們都在其中。
麵對桂係的逼宮,何應欽態度曖昧,蔣校長冇有在關鍵時刻得到他這個嫡係部隊大將的有力支援,他纔不得不暫時下野以避風頭。
何應欽能做到這樣,很難說他此前冇有收買人心培植親信的實際行動。
至少,陳子厚就知道,何應欽不僅長期以來就是中央軍中當之無愧的二號人物,而且他也是有他自己派係的。
何應欽係,可以說是國黨中央軍中一個不是派係的派係。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其他派係都有明確的頭領,比如土木係是以陳誠為頭,小弟們圍著陳誠這個老大轉,而胡宗南係的頭自然是胡長官,其他還有湯恩伯係等,都是如此。
而何應欽係則是黃埔生自然形成的派係,這些黃埔生因為遊離於上述派係之外,而被人們認為是何應欽係,而黃埔學生隻要有求於他,他都會積極幫助。
加上何應欽在國黨軍中地位超然,不僅是是黃埔軍校的總教官和教育長,是所有黃埔學生的老師,甚至也是早期軍校中所有國黨黃埔教官的直接上級,在中央軍中僅居一人之下。
特別是北伐軍的第一軍、二軍的軍官,都與何應欽有過密切的直接上下級關係。
當年陳誠開始拉幫結派時,凡是在中央軍中任職,而又冇有加入陳誠18軍小圈子的黃埔生,多會被看成是何應欽派。
由於蔣校長在第一次下野後,就對所謂的何應欽派係頗為忌憚,何應欽後來也就很識相地低調行事,並冇有明顯的派係行為。
包括蔣校長頭號心腹胡宗南,曾經就是何應欽係中的骨乾人物,隻是後來胡宗南帶出一批小弟另立了門戶,自成一派了。
而後來被蔣校長所倚重的杜聿明,也被認為是何應欽係的代表人物,就連性格倔強孤僻一些的關麟征,甚至也被認為是何係大將。
由此可見,何應欽在黃埔學生中還是做了很多「工作」的。
王敬久仔細琢磨了一會,也覺得陳子厚說得有理,可問題是,所有這一切,還都是陳子厚的猜測,可如果萬一何應欽不對李仙洲施以援手......
王敬久再次嘆息一聲說道,「子厚,但願你的話成真,如果仙州大哥安然無恙,回廣州我請你吃飯。」
「現在,說說咱們怎麼辦吧?」
王敬久的話,讓陳子厚一怔,然後苦笑著說。
「又平兄,咱們剛剛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仙州大哥這件事,咱們現在隻能坐等,別無他法,隻能看何團長的了。」
王敬久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說道,「仙州大哥的事,暫時也隻好如此了,但願何團長能對仙州大哥伸出援手。」
「可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我說的是現在仙州大哥也不在連裡,二連總要有個人來管吧。」
王敬久的話說,讓明白了王敬久心思的陳子厚不由對王敬久翻了一個白眼,調侃滴笑著說道。
「又平兄,這還用說嗎,二連當然要有人管起來,按照順序,你現在就是二連的代理連長,直到司令部或者團裡派來新的連長為止。」
陳子厚接著又有些惋惜地說,「隻是可惜了,由於出了這檔子事,依我看,你和仙州大哥最終誰都做不了這個連長,除非你們立下大功。」
對於代理二連連長,王敬久並不是徵求陳子厚的意見,暫時代理二連這個連長的隻能是他,他隻是想要陳子厚先說出來。
至於陳子厚所說,因為有後撤這件事,李仙洲就不必說了,受影響是一定的,就是他也免不得受些牽連。
倒是陳子厚不會受到牽連,因為後撤時他已經受傷昏迷,對他倒是影響不大。
王敬久臉色略微暗淡一會,隨即就深吸口氣說道。
「子厚,看你小子平時除了學習訓練還算認真,其餘事情你都冇個正形,想不到你小子還是胸藏錦繡、大智若愚的角色。」
王敬久說話時,並冇有調笑逗趣的神色,相反倒是一臉嚴肅佩服之情。
「你這後一句話說得對,不管怎麼說,這一次都是一個教訓,我們必須要在隨後的戰鬥中多立功勞!」
說完,王敬久已經一掃方纔的頹唐之色,代之而來的是一臉堅毅和決絕之氣。
王敬久一揮手,「走吧,現在咱們就把部隊帶回駐地,等到明天咱們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