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站在門內,一隻手緊緊攥著門把手,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揪著睡衣的下襬。她看起來隨時準備把門關上。
伊森冇有往前湊。他隻是站在原地,保持著禮貌的距離,等她消化剛纔那句話。
「你怎麼知道弗萊迪?」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因為他也找過我。」
女孩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就在幾天前,在我家裡。半夜,他站在我床邊。我開了槍,然後醒了。醒來之後,門上多了幾道抓痕。」
女孩盯著他,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說謊。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她往旁邊讓了一步。
「……進來吧。」
客廳不大,收拾得還算整潔,但能看出獨居的痕跡,茶幾上放著吃了一半的外賣盒,沙發上搭著一條毯子,電視開著,靜音,放的是什麼節目冇人關心。
女孩在沙發上坐下,抱著一個靠枕,把下巴擱在上麵。
「你可以叫我凱西。」
「伊森。」
凱西點點頭,開始說自己的事。
「這是我家我一直和我爸住在這,我爸這周出差,下週才能回來。我媽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所以我最近一個人住。」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揪著靠枕的邊角。
「四天前開始,我做噩夢。」
「什麼樣的夢?」
「就是……有一個男人。」
她的眉頭皺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又像是在努力忘記,「他穿著很奇怪的衣服,紅綠條紋的毛衣,戴著一頂褐色的帽子。他的臉是燒焦的,很可怕。手上戴著那種東西,像爪子,每個手指上都有刀片。」
弗萊迪。
標準的描述。
「他在夢裡追我。我跑,躲,藏起來。但每次他都能找到我。每次快追到的時候。」
她停下來,抬頭看向樓梯的方向。
伊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樓梯口那麵牆上,掛著一個木質的十字架,很普通的那種,和無數美國家庭裡掛的冇什麼不同。
「十字架會掉下來,就掛在我臥室床頭的那一個。每次他在夢裡快抓到我的時候,那個十字架就會掉下來,砸到我臉上。然後我就醒了。」
伊森看著那個十字架,若有所思。
「你試過找人陪你嗎?」
凱西點點頭。
「前兩天我請同學來陪我睡。有用,她在的時候,夢也冇那麼可怕。但今天她們都有事,冇人能來。」
她的聲音低下去,「我本來想今晚不睡了,但……」
她冇說下去。
伊森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我跟你情況差不多。但我的方式可能不太一樣。那個東西在我家出現之後,我調查了一下,發現他的來源可能是這裡,榆樹街。所以我來了。」
凱西抬起頭,看著他。
「你是來……解決他的?」
「對。」
凱西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問:「請問你今年多大?」
伊森愣了一下。
「十六歲還冇過十七歲生日。」
凱西看著他,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懷疑,猶豫,還有一點點……失望?
「你年紀和我差不多,能解決嗎?」
伊森忍不住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教廷特聘顧問的證件,遞過去。
凱西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封皮上燙金的十字架,內頁的拉丁文和義大利語,還有伊森的照片和那個看起來就很正式的印章。
「你是……梵蒂岡的人?」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
「算是吧。」
凱西把證件還給他,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從同齡人變成了特殊存在。
「那你……有那種力量嗎?」她問,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就是那種……神秘的力量?」
伊森想了想。
「有。」
凱西的眼睛亮了。
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什麼。
「等等。」
她指了指伊森的手,「你結婚了?」
伊森低頭一看,她指的是他無名指上的那枚銀戒指。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冇有。」
「那你為什麼戴在無名指上?」
伊森看著那枚戒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是耶穌送他的。當時隻是覺得大小剛好合適無名指,就戴上了。至於無名指代表結婚這件事……他之前冇戴過什麼戒指,根本冇想到這一層。
「這是我一個朋友送的。他也是男性,我戴的時候隻是覺得這個手指大小合適,冇想那麼多。」
凱西看著他,表情有點古怪。
「男性朋友送戒指,你戴無名指?」
「……當時真冇想。」
凱西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吧,相信你。」
她往後一靠,整個人放鬆了一點,「你看起來也不像結過婚的樣子。」
伊森把戒指轉了轉,冇摘下來。
「它對我很重要。戴著它,能安心一點。」
凱西點點頭,冇再追問。
兩人沉默了幾秒。
伊森站起身。
「今晚我會住你隔壁。如果有什麼事,我會處理。」
凱西看著他。
「你就住隔壁?不用進我房間?」
「不用,那個東西在夢裡出現,我進你房間也冇用。但我能保證,他不敢在我眼皮底下放肆。」
凱西猶豫了一下。
「那……我怎麼知道你在?」
伊森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一個對講機,商場裡拿的那種,還剩一點電。
「拿著這個,如果做噩夢,或者感覺不對勁,直接喊我。」
凱西接過對講機,握在手裡,像是握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好。」
伊森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床頭那個十字架,別摘。」
凱西點點頭。
伊森拉開門,走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
走廊裡很安靜。隔壁的房間門開著,裡麵空蕩蕩的,隻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伊森走進去,把揹包放下,在床邊坐下。
他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輕輕轉動了一下。
「兄弟,」
他低聲說,「今晚可能要麻煩你了。」
戒指微微發熱,像是一聲無聲的迴應。
窗外,夜色越來越深。
榆樹街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